第92章 伪装老板(6)
在太平洋的钻石公主号上,苏恩曦作为宅女,或许不怎么喜欢白天是她的第一特征。
白天的阳光太亮了,亮得她无处可藏,那些被她用窗帘挡住的光线会从缝隙里钻进来,像小偷一样,偷偷摸摸地落在她的脸上、手上、睡衣上,她讨厌那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提醒她,你还活着,你还在这里,你哪儿也去不了。
所以她更喜欢夜晚。
夜晚是她的,没有阳光,没有光线,只有她和她面前的屏幕,以及屏幕上的那些数字,红的是跌,绿的是涨,起起伏伏,像海浪一样永远没有尽头。
好吧其实并不全是这样,韩剧日漫小电影自然是每夜都有的,并且苏恩曦几乎不会感到厌烦。
但今晚她睡不着。
按理说睡不着是很正常的,只需要翻翻言情追追剧就好了,但她只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看了几分钟,翻身下床,穿上拖鞋,走出房间。
她走到甲板上,推开门,海风扑面而来,像是饱含深情。
甲板上没有人,这个时间点,诺顿和康斯坦丁或许还在捣鼓些什么,亚纪和叶胜大抵是睡了,现在这片甲板是她的。
她走到船尾,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海和天在远处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只有月亮挂在中间,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苏恩曦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薯片,嗯……她的酒瘾又起来了。
“我苏恩曦和李白差哪了!?”这是她曾经抱怨过的话。
她忽然想起酒德麻衣。
那个长腿妞,现在应该在BJ,躺在一张两米的大床上,裹着蚕丝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她在看什么?男模的照片?超跑的报价?还是……亚纪发来的消息?
苏恩曦不知道,她知道的是,从BJ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少了,酒德麻衣还活着,还会按时汇报任务进展,但那些汇报变得越来越简单,越来越敷衍,像是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毕竟,老板似乎并没有看着。
苏恩曦不喜欢这种变化,她是个很守规矩的人,是的,这三人的秘书团里,只有她自己是守规矩的,但恰好她也是最不需要老板的,如果老板死了,零会恍惚,麻衣会伤心,她只需要带着她的商业帝国默默走掉就好了。
老板心里清楚,他们三个人也各自清楚。
她叹了口气,又拿了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就在这时,海面上有什么东西亮了。
不是月光,不是船上的灯光,而是从海底深处涌上来的光,那光很弱,像萤火虫一样,一闪一闪的,在海面上跳跃。
苏恩曦眯起眼睛,看着那片光。
然后她看清了。
不是光,是鱼。
飞鱼!
成百上千条飞鱼从海面上跃起,银白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有人在海水里撒了一把碎钻。它们的翅膀,不,是鳍,展开,像鸟的翅膀一样,在海面上滑翔。它们跃起的姿势很美,像是在跳舞,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无声的演出。
苏恩曦愣住了,但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已经开始拍起了照。
“我后悔没让麻衣把那个顶级摄影师介绍给我了。”
她见过飞鱼,在东海岸,在西海岸,在任何一个有温暖海水的海域,但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飞鱼同时跃起,从没见过它们在夜色中发光,从没见过它们像被什么东西驱赶一样,拼命地向前飞。
她感觉到甲板在震动。
飞鱼群越来越近,它们跃起的幅度越来越大,滑翔的距离越来越远,好像在逃离什么东西,一个在它们身后追赶的,看不见的,恐怖的猎物。
然后它们撞上了甲板。
第一条飞鱼撞在栏杆上,啪的一声,掉在甲板上,尾巴甩了两下,不动了,第二条撞在桅杆上,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苏恩曦被撞了一下,那条鱼撞在桅杆上,弹回来,正好砸在她的肩膀上,她没站稳,往旁边趔趄了两步,一脚踩在另一条鱼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去。
她摔在甲板上,后脑勺磕在栏杆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靠……我好歹也是混血种啊...”苏恩曦感觉自己像是喝多了一样。
她还没骂完,又一条飞鱼砸在她肚子上,把她的骂声硬生生砸了回去。
飞鱼雨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十几秒后,海面恢复了平静,甲板上铺满了一层银白色的飞鱼,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苏恩曦坐在甲板上,身上压着两条鱼,她把它们拨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鱼鳞和海水。
“什么鬼……”她嘟囔着。
然后她看见了一封信。
信躺在桅杆下面,被几条飞鱼压着。不是被风吹来的,不是被人放在那里的,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和那些飞鱼一起。
她走过去,蹲下身,把鱼拨开,拿起那封信。
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信封上只画着一个图案,一个太阳,一个月亮,中间隔着一座山。
苏恩曦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
她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苏恩曦快速瞥了一眼内容,然后猛地紧握信纸。
“我的乖乖啊,这是什么东西啊?”
她试探性地又展平信纸,一字一句的看着上面的内容。
亲爱的薯片小姐:
“你最近胖了三斤,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也别去称,称了你会不高兴。
我想黑天鹅还是要像天鹅那样,你可不是什么水手。
请你吃顿饭,顺便聊聊,地点在巴黎那家你收藏了很久的餐厅,就是那个窗户正对着铁塔的,某天晚上,巴黎时间七点,飞机票我给你订好了,头等舱,靠窗,左边没人。
穿得好看一点,当然只穿睡衣我也不介意,任务可以先暂停,你知道的,渔夫不会在意大网里是否少了几只虾米。
麻衣暂时不来,我会在京城和她另外见面。
你的老板。”
她掏出手机,想给酒德麻衣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不知道说什么。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口袋。
转身,走进船舱。
门在她身后关上,把月光和海风挡在外面。
那些飞鱼躺在甲板上,一动不动,像是一群被遗弃的玩具。
苏恩曦有预感,明早这些飞鱼就会烟消云散,就像它们来时的那样。
海风还在吹,把它们吹得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做梦,梦见自己还在水里。
梦见自己还在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