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凡就出了门。

　　他昨晚已经约好了时段，目标也挑得很明白。

　　孔泉。

　　飞鹰小队队长，高级战将。

　　这种人常年在荒野里拼杀，手里有真东西，也练过《灭世》，比那些只会摆架子的更值钱。

　　林凡到极限之家专用练武厅时，预约信息已经同步。

　　前台确认身份后，直接把他领进一间独立训练室。

　　墙边有测试靶，地上也留着标准落点线，显然是用来讲发力和拆动作的地方。

　　林凡把枪放下，先活动了两下手腕，没有急着四处看。

　　没多久，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板很稳，走路不快，眼神却很锐利。

　　林凡看了对方一眼，就知道这钱花得不冤。

　　这种人不是在武馆里熬资历出来的，是常年在外面拿命磨出来的。

　　孔泉进门后先扫了眼林凡，又看了眼靠在墙边的枪。

　　“林凡？”

　　“是我。”

　　孔泉点了下头，没有寒暄，也没有端什么架子。

　　“高级战将课时，一小时五十万，你有贡献点，系统已经折掉一半了。”

　　“钱的事你既然付了，那我就不说废话。”

　　他走到训练场中间，抬了抬下巴。

　　“《灭世》练到哪一步了，先打一遍我看。”

　　林凡本来也没打算绕圈子，直接过去拿枪。

　　他这三个月怎么练的，记录和数据都能看，可真正的问题还得落在枪上。

　　枪一入手，林凡站定，调整呼吸，很快把自己理解的《灭世》第一重完整打了一遍。

　　起手，送肩，拧腰，枪出。

　　明劲压回去一成，余劲留在枪里，再往后送。

　　一遍打完，场子里安静了几秒。

　　孔泉没鼓掌，也没点评招式，只伸手点了点林凡。

　　“再来。”

　　林凡又打了一遍。

　　这次打得更慢。

　　孔泉还是没说话。

　　等第二遍结束，他才开口。

　　“你这三个月，不算白练。”

　　“架子有了，力线也没散，能练成这样，说明你不是没下功夫。”

　　这话刚落，孔泉语气一转。

　　“可你这三个月，也确实练偏了。”

　　林凡没插话，只提着枪站在原地。

　　孔泉走近两步，抬手在枪身上轻轻按了按。

　　“你的问题不在《灭世》。”

　　“你也不是不会发力。”

　　“你是以前那套路子打得太满，满到收不回来。”

　　林凡眼神微动。

　　孔泉继续说。

　　“你练的是破军枪法吧。”

　　“是。”

　　“那就对了。”

　　孔泉点头。

　　“破军这种枪路，我见得多，讲的就是一往无前，抢中线，压正面。”

　　“一枪下去能砸碎骨头，就别留半分力。”

　　“这种路子没错，杀人杀怪都好用。”

　　“可它和《灭世》不是一回事。”

　　孔泉抬手比了个下压的动作。

　　“你每一枪都在想着打透，打碎，打狠，枪尖一出去，劲就跟着全泄出去了。”

　　“你嘴上知道要留一成，身体却没真留。”

　　“说是留，其实还是打满了。”

　　林凡握着枪，没有反驳。

　　孔泉这几句，正好点到了最要命的地方。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差的是火候，只要多磨几遍，多撞几次，早晚能把那股暗劲撞出来。

　　现在被孔泉一句话挑明，他才看见，问题根本不在火候。

　　是旧的枪路一直锁着他。

　　他练《灭世》的时候，脑子在压力，身体却还在走破军那套一往无前的老路。

　　路子没换，只是套了层新皮，这还练什么。

　　孔泉没给他太多消化时间，直接抬手。

　　“站好。”

　　林凡照做。

　　孔泉站在一旁，开始一句一句的拆解。

　　“腰，先别急着送。”

　　“肩别抢。”

　　“肘抬太早了，收一点。”

　　“手腕别提前翻，你这一翻，后面的劲就直接跑到枪尖去了。”

　　“再来。”

　　林凡重新起枪。

　　他按孔泉说的去压，去收，去留。

　　一枪出去，比之前慢了不少，也别扭得多。

　　孔泉看完就摇头。

　　“不对。”

　　“你不是在留劲，你是在憋劲。”

　　“再来。”

　　林凡又打一遍。

　　“还不对。”

　　“腰背先合，再送肩。”

　　“你肩一抢，后面全乱了。”

　　“继续。”

　　一遍。

　　两遍。

　　三遍。

　　孔泉站在旁边，几乎把林凡从腰、肩、肘、腕全拆了一次。

　　哪个点先动，哪个点后接，哪一段该压，哪一段该松，他全都说得很直接。

　　没什么高深的大道理，就是一条一条掰开了讲。

　　林凡照着改。

　　改得很慢，越改越别扭。

　　因为这等于把他之前最顺手的东西，硬生生掰断重来。

　　孔泉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根本不让他求快。

　　“不准加速。”

　　“慢一点。”

　　“你现在不是要杀人，是要先把那口气留住。”

　　“再快，你又回到老路上去了。”

　　林凡一遍遍的打。

　　枪势慢下来后，很多问题反而更清楚了。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就差最后一下，现在被孔泉按着重练，才发现自己前面每一下都有问题。

　　不是明面上的错，是发力习惯整个是旧的。

　　破军那种一往无前的枪路，早就刻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一提枪，身体本能就会把力往前送到底，根本不给后续留位置。

　　这种东西，不是看懂就能改的，得硬掰。

　　孔泉也不嫌烦，见林凡能跟上，就继续往下拆。

　　“《灭世》第一重，不是平空多出一股力。”

　　“你先把这念头丢了。”

　　“你总想着后面再炸一下，所以前面老想硬挤出第二股劲。”

　　“错了。”

　　“它不是挤出来的，是前面没死透，后面才长得出来。”

　　林凡听着，手上动作没停。

　　一枪又一枪。

　　枪出去，再收回来，再出去。

　　中间没有一点花样，就是最基础的起手和递进。

　　这一练，就是半天。

　　中途孔泉只让他喝了次水，剩下时间全压在这一套动作上。

　　练到后面，林凡额头已经见了汗，手臂也开始发沉，可枪路反倒比刚来时顺了不少。

　　不是那种猛冲猛打的顺，而是一条线真正开始连起来的顺。

　　又一枪出去时，林凡自己都停了一下。

　　那一下还是没成。

　　可和过去不一样。

　　过去是暗劲刚露头就散，这一次，明劲出去后，后面那股东西明显多挂了一瞬，像是终于没有第一时间断干净。

　　很短，但够了。

　　孔泉站在旁边，看见这一枪后，神色总算松了点。

　　“看见没有。”

　　“这才是路子。”

　　林凡把枪慢慢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枪身，没有出声。

　　孔泉继续道。

　　“你之前差的从来不是一点火候。”

　　“你差的是整套发力习惯。”

　　“老路太满，新路太空，所以你每次都卡在那儿。”

　　林凡抬眼看他。

　　孔泉走到测试靶边上，用手指敲了敲。

　　“记住一种感觉。”

　　“暗劲不是额外多出来的一股力。”

　　“是你前面留出来，养出来，顺着枪势接着长出来的一股力。”

　　这话不长，林凡却听明白了。

　　他这三个月，练得不算少，错也没少犯，可真正把问题说透的，就是这一句。

　　暗劲不是后补，是前面没断。

　　想通这一层，很多东西一下就顺了。

　　孔泉看了眼时间，知道今天差不多了，也没打算继续往下压。

　　“行了，先到这。”

　　林凡把枪放下。

　　孔泉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语气还是平淡。

　　“你底子不差，力道和身体都够。”

　　“差的是人把自己锁住了。”

　　“现在锁开了一半，剩下的你自己回去磨。”

　　林凡问了一句。

　　“还要多久？”

　　孔泉看了他一眼。

　　“多久我不敢替你说死。”

　　“但照你现在这路子，回去别乱练，别再图快，也别手痒去走老枪路。”

　　“再练一天，第一重必成。”

　　林凡点头。

　　“明白了。”

　　孔泉把毛巾丢回去，顺手调出自己的收款确认，扫了一眼后就准备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

　　“还有一句。”

　　林凡看过去。

　　孔泉道。

　　“《灭世》这种东西，不认蛮劲，认的是会不会留。”

　　“你这种从生死里杀出来的人，狠劲是够了，缺的正好就是这个。”

　　“把这一关过去，后面你再练会快很多。”

　　说完，他拉门出去。

　　训练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凡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几秒，才重新把枪拿起来。

　　起手，压力，留劲，再送。

　　这一枪还是没成，可和昨天已经不是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