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半，正是这所城市最困倦的时候。

　　奶茶店开在三里屯太古里最角落的位置，门面不大，装修也没什么特别的。但据说在京城的女大学生圈子里很有名，因为周杰伦的歌词贴了一整面墙。

　　她穿着一件波西米亚长裙，头发散着，背着一个印着某动漫角色的帆布包，站在奶茶店门口，她没有先进去，而是掏出手机对着那面歌词墙拍了一张照片。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她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一会，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推门进去。

　　店里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女生在玩手机，男生在偷看吧台的美女，夏弥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对面的椅子上占座。

　　酒德麻衣来得挺快，风铃响了一声，她推门进来，今天的打扮和昨晚判若两人，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面是条黑色的西装裤，踩着一双平底鞋，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

　　身打扮放在太古里大概属于“朴素得有点对不起这条街”的水平。但架不住她那张脸和那双长腿，推门的瞬间，角落里那对情侣中的男生目光便偏了许多，被女朋友掐了一把。

　　酒德麻衣扫了一眼店里，目光落在靠窗那个女孩身上，夏弥正咬着吸管，对着窗外发呆。

　　她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你来早了。”夏弥收回目光，看着她，“我还以为漂亮姐姐都喜欢迟到。”

　　“我不喜欢让人等。”酒德麻衣说，目光落在夏弥面前的杯子上，“你点的什么？”

　　“幽兰拿铁，双倍奶油，双倍碧根果碎。”夏弥把菜单推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这家最好喝的就是这个，姐姐你请客对吧？”

　　酒德麻衣看了她一眼，这条龙倒是很自然地把请客这两个字说出来了，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这难道是大学生省钱的本能吗？

　　“嗯，我请。”

　　她去前台点了一杯同样的，回来坐下，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

　　窗外是三里屯的街景，行人来来往往，有人拎着购物袋，有人举着自拍杆，有人蹲在路边抽烟。

　　这个时间点的三里屯其实还没醒，夜生活还早，购物的人潮还没来，只有几个像她们这样无所事事的人，在角落里消磨时间。

　　酒德麻衣看着夏弥，夏弥看着窗外。

　　“你约我出来，就是喝奶茶？”酒德麻衣先开口。

　　“不然呢？”夏弥转过头，咬着吸管，“姐姐以为我想做什么？打架？那种事太暴力了，不适合我。”

　　“你很擅长交际。”她说。

　　“这一样吗？”夏弥歪了歪头，“交朋友这种事，跟打架不一样，打架看谁力气大，交朋友看谁先不要脸。”

　　酒德麻衣沉默了一会，她在想，这条龙到底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用这种话来消解什么，夏弥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一只趴在窗台上看鸟的猫，不急不躁，有的是时间。

　　“你到底是什么人？”

　　酒德麻衣问，这个问题她昨晚就想问，但昨晚的气氛不适合，昨晚的夏弥看起来太像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了，普通得让她不忍心打破那个画面。

　　“我上次说过了。”夏弥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在杯子里搅了搅，奶油和碧根果碎混在一起，变成一杯好看的褐色，“我叫夏弥，是学生。”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姐姐问的是哪个？”夏弥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光，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她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得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就是这样困惑。

　　“是问我为什么和你自来熟？还是……问我为什么要约你出来喝奶茶？”

　　酒德麻衣看着她，没有接话。

　　“都有。”她说。

　　夏弥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确实很好看，不是那种美女主播魅媚的感觉，笑里带着一点孩子气，像春天的风吹过一片草地，自然而然地就让人心情变好了。

　　“姐姐你很聪明哦，那我就一个一个说。”夏弥掰着手指头，“第一，我能打飞你，是因为我比你厉害，这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单纯的……血统压制？”

　　酒德麻衣皱了皱眉，这场景很诡异，一个龙王，坐在奶茶店里，点了一杯喝的，然后用爪子翻杂志，你明知道它是龙王，但它表现得比你还像个文明人。

　　“第二，我知道你们的事，是因为你们太明显了，”夏弥继续说，竖起第二根手指，“姐姐你不会不知道龙王有感知血统的能力吧？如果那样，我就有些失望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酒德麻衣消化的时间。

　　“当然喽，预科班教过我们反追踪技巧，姐姐你跟踪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喷那么贵的香水？娇兰的限量版，我查了一下，国内专柜都没得卖，得从法国代购。那个味道在这周围可是很难见的，想不注意都难。”

　　酒德麻衣沉默，她承认，这些确实是疏忽，但……但真的有正常侦探可以做到这一步吗啊喂！

　　“第三，”夏弥竖起第三根手指，然后停住了。

　　她咬着吸管，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组织语言，许久，她吐了吐舌头。

　　“约你出来喝奶茶…因为我无聊啊。”

　　“无聊？”

　　“对，无聊。”夏弥点头，一脸认真。

　　“姐姐你知道吗，当一个龙王伪装成人类，假装自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每天上课、下课、吃饭、睡觉，还要假装犯花痴……这种事做久了，真的很无聊。”

　　她把下巴搁在桌面上，腮帮子被桌子挤得鼓起来，像一只趴着的大型猫科动物，眼睛闪烁着，似笑非笑地看着酒德麻衣。

　　酒德麻衣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眼前的这个看似清纯大学生似乎变得有些恐怖，她能深深地感觉到，这家伙心底有一股近乎病态的情感。

　　但她不知道来自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