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凤求凰,终不似(2)
清晨6:30,卡塞尔学院还在沉睡,薄雾笼罩着钟楼的尖顶。
路明非的手机在枕头下猛烈震动,他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并没有预想中的垃圾短信或者芬格尔的借钱骚扰,屏幕上只有简洁明了的两个字,来自联系人“Zero”:
“早安。”
路明非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大脑宕机重启了三次。
“这么早?”路明非喃喃自语,“还是诺玛系统抽风,把皇女殿下的起床闹钟发到我这儿来了?”
他犹豫着要不要回一个“女王万岁”或者“微臣已醒”,但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第二条短信紧接着跳了出来:
“今天的早餐是全麦面包、黑咖啡和三分熟的煎蛋。7:00,餐厅见。”
不是商量,是通知。
路明非甚至能想象出零发出这条短信时,那张毫无表情的精致脸庞,就像是一个严谨的执行官在发布作战指令。
他哀嚎一声,从床上弹射起步。
餐厅里人不多,大多数混血种虽然精力旺盛,但还没进化到不需要睡眠的地步。
路明非端着餐盘,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坐在零对面。
零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学院的墨绿色制服,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一些,但气场依旧足以冻结周围三米内的空气。
路明非有时候会想,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约会?
“想什么?”
“想你。”
这话是脱口而出的,路明非说完就后悔了。
但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既没有追问,也没有嘲讽,仿佛这是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
这让路明非更加紧张了。
“我是说,想你接下来的计划”他赶紧补救,“不是想你本人!啊不,虽然你本人也值得想,但我想的不是那种想……”
“说话之前先过脑子。”零打断他。
“我脑子进水了,水还结冰了,冰还融化了,所以现在是一团浆糊……”
“嗯。”
路明非闭嘴了。
他发现自己在零面前越来越容易说出一些奇怪的话,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上辈子他也有过这种经历,那时候对象是诺诺,然后他在月光下念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自己对《最游记》的感悟,成功把场面弄得极其尴尬。
这辈子他不想重蹈覆辙。
但问题是,他好像控制不住。
“你不饿吗?”
“饿,但……”
“那就吃饭。”
路明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发现自己在零面前的反驳成功率越来越低,这可能是因为零的逻辑太过简洁直接,也可能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想反驳。
“那个……零同学,”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撕着面包,“咱们最近是不是见面的频率有点高?你看,虽说社团事务繁忙,但也没必要搞得像……”
“像什么?”零抬起眼帘,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像……”路明非把老夫老妻四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夫老妻,这种话叶胜和酒德亚纪也总是听到,所以你不必在意。”
路明非无语,这比喻就好像没比喻,叶胜和酒德亚纪在某种程度上的确算是老夫老妻。
零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放下咖啡杯。
“吃完饭,去训练。”
事实上,这种训练在某种程度上只是为了应付学院的观察,好让他们以为路明非和零是勤奋刻苦的好孩子,还有着超高的天赋。
自然对于昂热庞贝之类无用,但对付其它一些家族势力绰绰有余。
人生在世,演戏为上。
……
训练仍旧照常。
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不过是学院布置的任务完成的更快,剩下时间都用来练习刀术或者提纯血统。
完整版暴血真是个好东西,只需要一直开着最低档炼化血液就行了,或许古人说的修炼就是这么回事。
按路明非的速度,只需要提纯一千年就能达到龙王的亚成体水平了。
当然可以更快,但零不同意,路明非也只有在绝对的危险时刻才敢用,效果是什么,两人都不清楚。
地下二层,一个被改装成训练用的小室,四面墙贴着防撞泡沫,正中间是两块训练垫。
零丢给路明非两把木刀:“握好。”
路明非接过,垂手站着:“皇女殿下深夜约我来练二天一流,这算不算变相体罚?”
“我可以站着不动让你打我。”
“那我会恨死我自己的”
“所以要恨就恨我吧。”
两人对练一阵后,路明非的呼吸渐渐急促,手上的木刀也开始有点抖。
“停。”零收刀,淡淡说,“剩下时间继续提纯。”
她转身去拿水,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点恍惚。
他意识到,这段时间,他越来越习惯在危险的边缘处,先想一想她……
在青铜城里,他先看她的背影能不能挡下一剑,在跑步的时候,他会去配合她的步频,甚至日常生活中自己的行为,都已经有了些她的影子。
这不是那种一见钟情的浪漫,反而有点实用主义。
就像战场上,你会先确认你的搭档还在不在,而不是先想对面的怪物有多吓人。
“愣什么。”零扔过来一条毛巾。
他下意识接住,擦了擦额头:“在想你平时是不是也会去教其他人。”
“你在问什么?”
“问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人。”零淡淡道。
“……”路明非心脏不太争气地漏了一拍,“你这话说出去,会被当成宣誓主权。”
“分手期间。”零提醒,“只是暂时代管。”
“你这是叫我安心当工具人吗?”
“你更像一个外挂。”
“外挂也是人的啊!”他抗议,“你这种说法很伤外挂的心。”
零没理他,转而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氛围,就像是和一个人聊天聊到某一时刻时,双方都很有兴致,但却没了话题那样。
“其实我们都知道吧。”
路明非点点头。
零:……
零早就偷窥了路明非的内心,而路明非虽然属于直男一类,但怎奈他活了两辈子,这点细节……看不出来的概率很小。
“偷窥者这辈子吃不到甜品!”路明非猛拍大腿。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也一样。”
路明非突然说不出话来。
他意识到,零这种观测者的姿态,后面藏着的是一种,没怎么被好好爱过的人,才会练出来的本能。
他和她的爱,都是无底洞,只不过一个丢了,一个埋的极其深。
但终究还会遇到,不知道在哪个雨落狂流之夜,不知道在哪个释然觉人死之境里。
“零,你和我很像。”路明非不知怎的就冒出来这一句。
“很久之前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