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英灵殿出来之后，日子并没有突然变得轻松。

　　课照上，训练照继续，执行部的任务也没有因为一个教授的离开而少派半次。但所有人的表情，多少有那么一两天不太一样，说不上是不是悲伤，总之安分了一点。

　　只有一件事有点不一样。

　　自由之翼新添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谁在社团里喊要躺平不想动，谁就被罚跑三十圈”

　　这条规矩是路明非定的，理由冠冕堂皇：“不能玷污某位已经累死的前辈。”

　　他现在开始认真照顾这具身体，好像真的打算在这世上活久一点。

　　魔鬼毕竟是魔鬼，对生命有着不可消磨的迷恋。

　　芬格尔在群里疯狂吐槽：“你这叫借尸发威。”

　　路明非：“那你敢不遵守吗？”

　　芬格尔：“……”

　　时间一点点往前挪。

　　一月过去，二月来了。雪渐渐少了，泥地渐渐露出来。操场边的梧桐树还没完全苏醒，但有几根枝条顶端，开始冒出一点点不明显的浅绿。

　　卡塞尔的冬天很长，但春天终归会来。

　　不是因为天气变暖，而是日历快要翻到情人节那一天

　　卡塞尔学院的情人节，从来不是安静的。

　　这地方有的是荷尔蒙、压力、缅怀、热血和无处安放的心事，聚在一起烧一烧，很难不着火。

　　当然，谁都不能把火真的烧着，到时溅出大片火苗。

　　守夜人论坛情感版块，这几天异常活跃。

　　《盘点本届最不可能脱单&最有可能被倒追的十人》

　　《听说自由之翼会长情人节要搞大动作？爆料贴求锤》

　　《校园十大CP投票开启：路零、恺诺、楚苏谁能C位出道？（已置顶）》

　　点进去看一眼，再点进去看一眼，最后再点进去看一眼

　　然后你就会看到：自由之翼会长路明非，在各种偷拍照中要么在训练场被零按在地上摩擦，，要么在诺顿馆厨房里系围裙和零一起做甜点。

　　配字只有几个字：

　　这叫“自由”？

　　……

　　自由之翼活动室。

　　“情人节对单身狗是最不友好节日之一，所以我们要以社团的名义，给大家一个不那么难受的理由”

　　“说白了，就是搞个联谊。”

　　“正确。”芬格尔站在白板前，一手拿马克笔，一手比划。

　　他斜了路明非一眼：“顺便把我们会长推出去赚一波眼球。”

　　“师兄你能不能别老惦记我？”路明非扶额。

　　“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惦记你，会有人惦记你一样。”芬格尔啧啧两声，“你现在是学院头号流量，一举一动都是新闻部重点关注对象，懂吗？不善加利用，简直对不起这个时代。”

　　“那你准备怎么利用？”路明非眯起眼，隐隐有种不祥预感。

　　芬格尔啪地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情人节·会长签名照抽奖”

　　”情人节·和会长合影”

　　”情人节·和会长共舞，名额一位”

　　底下还画了个心。

　　“滚。”路明非面无表情，“把最后一条擦了。”

　　他手一指，投影屏幕上正是论坛投票页面：

　　“如果情人节能和会长共舞，你愿意付出什么？”

　　A.一周早餐代买

　　B.社团会费翻倍

　　C.给会长磕一个

　　D.我已经是零师妹的人了，谢谢

　　选D的数量，遥遥领先。

　　“看到没？”芬格尔一摊手，“大家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所以最后那个选项才是你加的吧？”路明非咬牙。

　　“这叫尊重事实。”芬格尔正色道，“会长，你恐怕还没意识到，你和零师妹的CP已经成了全院精神寄托之一，你要是情人节晚上和别人跳舞，英灵殿隔壁大概要多出一排‘为爱殉情’的衣冠冢。”

　　“……”想想那画面又好笑又瘆人。

　　“而且，”芬格尔凑近，压低声音，“你以为副会长会放过你？”

　　路明非鬼使神差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零不在。

　　“她去训练场了。”芬格尔立刻读懂他的想法，“放心，她不在，我才敢说。”

　　“你这就是典型的口嗨勇者。”

　　“勇不勇者先不谈，重点是什么？”

　　芬格尔一板一眼：“情人节那晚，自由之翼要搞一个小型联谊会，你和零师妹一定要站在C位，这既是宣传，也是……保护色。”

　　“保护……什么？”

　　“保护你。”芬格尔理所当然，“情人节表白失败的人要不痛饮烈酒，要不当场脑溢血。你这种体质，我怕你喝死。”

　　“你怎么知道我会表白？”路明非心虚。

　　“你最近浏览记录我看了一眼。”芬格尔摊手，“‘如何体面地向女性上司表白’、‘情人节表白推荐地点’、‘被拒绝后如何假装若无其事’”

　　“停！”路明非脸都红了，“你怎么能看我浏览记录？”

　　路明非几乎要暴走，面对诺玛的助攻他无能为力，毕竟男朋友大于天……

　　“诺玛没看，是你自己没关共享。”芬格尔痛心疾首，“师弟啊，作为S级，你的网络安全意识简直惨不忍睹。”

　　“……”路明非决定今后上网全程开无痕。

　　当然这只是面子功夫，如果芬格尔想查还是很容易。

　　他没注意到，活动室门口，一个身影刚刚悄无声息地离开。

　　诺顿馆小厨房。

　　零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眼睛看着窗外的雪，耳中却回放着刚才那几句词：

　　“情人节表白推荐地点”

　　“被拒绝后如何假装若无其事”

　　她很少用“吃惊”来形容自己的情绪，但这一次，确实有点类似。

　　“真的，他会表白吗？”她在心里问。

　　“嗯。”她自己回答。

　　她有点不习惯。

　　其实在上辈子，她一直是被选中的那一方，被王选中，被皇室选中，被学院选中，被命运选中。

　　她负责执行、计算、战斗，从来不需要、也不会去考虑追逐谁。

　　当然在上辈子的最后一段路上，她考虑过背叛，只是一切太突然，她的一切构思都没用上。

　　但路明非……他甚至没有考虑过脱离剧本。

　　她已经看过他的所有记忆，所有不体面的逃跑和所有竭尽全力的回头。

　　她知道，这个人哪怕笑着说“没关系”，心里也会记很久。

　　所以，这次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去赌。

　　零抿了一口牛奶，轻轻放下杯子，拿出手机。

　　攻克路明非专项小组群聊窗口安静地躺在屏幕上。

　　她点进去，输入：

　　“求助。如何在情人节前让一个迟钝的男人意识到自己被追求了？”

　　几乎是一秒钟，长腿、薯片妞两个头像疯狂闪烁。

　　长腿：“？？？？？？”

　　薯片妞：“哇哦！皇女殿下终于想开了？”

　　长腿：“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终于要动手了！！！”

　　薯片妞：“姐妹！早就该这样了！！！”

　　长腿：“先别激动，问重点——你准备怎么下手？”

　　零：“这不是我来问你们的吗？”

　　薯片妞：“咳。那我们先确诊一下病情——他现在对你什么态度？”

　　零：“训练听我的，吃饭一起，生病会让我守五天。”

　　长腿：“……”

　　薯片：“……”

　　长腿：“你这是追人前提条件已经全达成了好吗？？？？”

　　薯片：“严格意义上你们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再追下去就是领证。”

　　零：“但他还没意识到。”

　　长腿：“那是他的错。”

　　薯片：“那是男人的错。”

　　零：“所以现在请告诉我，‘倒追’的标准流程。”

　　长腿：“咳咳，教科书级别来了”

　　薯片：“第一步：早安问候！每天第一条消息给他！”

　　长腿：“第二步：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最好是约会，但不能叫约会。”

　　薯片：“第三步：增加肢体接触！摸头、拉手、抓领子那种！”

　　长腿：“第四步：偶尔消失，让他意识到自己离不开你！”

　　长腿：“第五步：吃醋！适度吃醋，会让他意识到自己对你很重要！”

　　长腿：“剩下的，就是看他有没有种了。”

　　薯片：“为什么抢我话？”

　　零：“明白了。”

　　长腿：“等等，你不会是打算逐条执行吧？”

　　零：“不然呢？”

　　薯片：“好甜！好甜！所以为什么抢我话？”

　　长腿：“最后一条，请忽略薯片给的建议。”

　　薯片：“……”

　　零想了想，郑重地在心里记录下来，虽然苏恩曦提的建议略显幼稚，但同时进行也不影响什么。

　　早安问候，制造独处，肢体接触，偶尔消失，吃醋。

　　计划，确定。

　　执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