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钥匙只进了半截
裴律需要“师承”。
一个在异管局档案里找得到名字的师父,记录上清清楚楚写着“裴律于某年某月在某武馆习武”,序列是正正经经的注册觉醒者。
这样不管他以后在战斗中表现出什么超出“菩萨刺客”范畴的格斗技术,都可以往师父身上推——我干爹教得好,你有意见?
李元甲当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这个干儿子三个月前突然变勤快了,隔三差五来武馆练拳,态度比以前端正了十倍,看木人桩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敷衍,现在是研究。
他以为是年轻人终于开窍了,还感动得给裴律包过一个红包,里面塞了两百块钱和一张纸条:“学武先做人。”
裴律收下红包的时候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觉得有点搞笑——他一个以灾厄兽晶为食的灾厄,做人这件事早就不是什么优先级了。
但他还是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钱包夹层,不是因为认同,是因为以后万一异管局查起来,这张纸条可以作为“受师门熏陶”的物证。
“干爹,我想借样东西。”裴律走到院子中间,目光越过木人桩落在兵器架最顶层。
李元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兵器架最顶层横放着一把太极剑。剑鞘是暗红色的漆木,铜制剑格磨得锃亮,剑穗是一条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红绳,颜色已经从大红褪成了灰粉。
这把剑是李元甲年轻时的佩剑,陪他走过觉醒者学院四年、前线三年、退役十五年。
真正的开过刃的老家伙,不是楼下那些表演用的铁片子。
平常李元甲把它放在兵器架最上面,上面盖着一块红布,红布上落了三年灰。
不是舍不得用,是没人配用——武馆里那些练了三个月就跑了的学生,连握这把剑的资格都没有。
“你小子想干嘛?”李元甲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
“明天学校体育课,有个切磋。”裴律说得很轻巧,像在说明天食堂有红烧肉。
李元甲盯着他看了三秒,没问“切磋什么”,也没问“跟谁切磋”。他转身走到兵器架前,踮起脚把那把太极剑拿下来。剑鞘上的灰尘在夕阳里扬起一小片金色的雾。
老人把剑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手指抚过剑鞘上那道半寸长的划痕——那是二十年前在迷雾前线留下的,一只灾厄的爪子从他背后偷袭,剑鞘替他挡了一下,人活下来了,剑鞘上多了一道疤。
“这把剑叫‘元甲’,”
李元甲难得正经了一回,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跟我姓,它杀过灾厄,喝过血,开过刃,你要是明天技不如人输了架,我不怪你,但你要是拿着它去欺负人——”
“不会。”
裴律接过剑,右手握住剑柄,手腕一转,剑鞘滑出半寸。
金属摩擦的声音清脆悠长,锋刃上闪过一道冷白色的寒光。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道寒光,心里在想另一件事:这把剑的重量、平衡感、剑刃的锋利度,正好适合明天的表演。
是的,表演。
他要当着全校的面,用这把老年太极剑,配合杜甫的buff,演一场“文曲星觉醒者爆发近战潜能”的好戏。
秦峥是序列189力王系,近战破坏力强但速度偏慢。
他不需要用哪吒的能力,只需要用杜甫的《登高》给自己加三秒移速,再用李元甲教的基础剑招,把秦峥的节奏拖垮。赢了,就是“文曲星也能近战”的传奇。
输了——他不会输。
“干爹,那我走了。”
裴律把剑收回剑鞘,夹在腋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李元甲站在院子中间的石桌旁,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裴小律。”老人忽然开口。裴律停下来。
“明天打完了,过来一趟,我教你下一招。”
裴律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打在湿漉漉的青砖墙上。
他夹着太极剑走在巷子里,影子在墙上被拉成了一个扛着剑的侠客剪影。
手机开机,苏映雪的消息弹出来三条,每隔半小时发一次,语气从不耐烦到担心再到放弃:第一条是“你真去练武了?”
第二条是“你不会是在躲我吧?”
第三条是“行,明天你要是被揍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裴律单手打字回了一条:“图书馆关门了没?”
苏映雪秒回:“没,我在二楼。”
“等我,十分钟到,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了脚步。
路过一个路灯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太极剑,剑鞘上的铜制剑格映着灯光闪了一下,像在对他眨眼睛。
明天体育课,秦峥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裴律。
裴律夹着太极剑走出巷子的时候,心情还算不错。
剑有了,师承有了,明天的剧本在脑子里排了七八遍,每个走位每次出手都卡得死死的。
秦峥是力王系,近战爆发高但速度偏慢,开局只要用杜甫的buff把移速拉满,三秒之内绕到他侧后方,剑脊拍后膝窝——不用开刃的那面砍,用剑脊拍,够他趴地上喘半分钟。
全程不需要动用哪吒的一丝能量,当着全校的面,干干净净的“文曲星近战”。
他甚至在脑子里给这场表演起了个名字——《关于我在体育课上用老年太极剑暴打力王系这件事》。
出租屋的楼道灯今天倒是没坏,橘黄色的光照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小广告,通下水道、高价收药、办证,中间夹着一张被撕了一半的异管局宣传海报,上面的标语只剩半句:“……觉醒者,守护蓝星。”
裴律哼着《奥特曼》主题曲爬到五楼,摸出钥匙,往锁孔里一插。
钥匙只进了半截。
他低头看了一眼锁孔,边缘有新鲜的划痕,金属翻卷的方向朝外——不是钥匙插歪了蹭的,是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撬的时候留下的。
撬锁的人技术不怎么样,把锁芯里的弹子都刮花了,但锁舌还是被顶开了,门框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裴律嘴里那半句《奥特曼》的歌词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