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姨的惊喜
他把太极剑从腋下换到左手,右手握住剑柄,拇指抵住剑格,无声地把剑刃推出三寸。
然后用肩膀顶开门,侧身闪进去,背贴墙壁,剑横在胸前,刃口朝外。
整套动作从发现异常到进入战斗状态,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客厅没人。
五斗柜第三个抽屉被拉开了,那里面只放了几双没拆封的袜子,不值钱,但撬锁的人显然不知道——抽屉被翻得很乱,袜子扔了一地。
厨房没人,冰箱门半开着,里面的半盒牛奶被拿出来放在灶台上,没喝,就是放在那里,像在宣告“我来过”。
他的目光停在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上。
里面有光。
不是日光灯的白光,是手机屏幕那种幽蓝色的、忽明忽暗的光。
还有水声,不是水龙头拧开那种哗哗的响,是水珠从皮肤上滑落、滴在地砖上的那种细碎的、若有若无的滴答声。
有人在洗澡。
裴律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来的不是贼,是更离谱的东西——有些灾厄会模仿人类行为,藏在受害者家里,等主人回来。
他上个月在城东干掉的那只序列267“镜鬼”,就是蹲在一个独居老太太的衣柜里蹲了三天,老太太愣是没发现,还每天给它喂猫粮。
他握剑的手指收紧了一圈,无声地靠近卫生间,左手搭上门把手,右手剑刃微抬,然后猛地推开门。
热雾扑面而来,混着沐浴露的奶香味。
卫生间里站着一个女人,刚关了水,正在裹浴巾。
深棕色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五官精致得像从杂志封面上抠下来的——高鼻梁,杏仁眼,睫毛又密又长,嘴唇是天然的红润,不需要任何口红。
浴巾裹得匆忙,只遮住了上半身的关键部位,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还挂着水珠,在手机屏幕的幽蓝色光线里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她转过头,和裴律四目相对。
然后笑了。
“小律,你回来的比我想的早啊,小姨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来着。”
裴律的大脑宕机了大概零点三秒。
在这零点三秒里,他的认知系统完成了三次重启——第一次:这不是灾厄,这是明若初。
第二次:她提前一天到了。
第三次:她撬了我的锁。
然后他的身体替他做了出反应——鼻腔里一热,两行鼻血毫无预兆地流下来,滴在胸前蓝白校服的拉链上。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他一个三十一岁的灵魂,什么没见过?
是刚才从楼道到客厅全程紧绷的战斗状态,血压本来就飙到了一百八,加上进门那套战术动作把肾上腺素拉满了,忽然一个急刹车,血管没跟上节奏。
这是生理反应,和任何其他因素无关。至少他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明若初靠在洗手台上,双手抱胸,歪头看着裴律,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满意地欣赏他的窘态。“三年没见,长高了啊,以前才到我下巴,现在比我高半个头了。”
裴律退出卫生间,把剑放在茶几上,从纸巾盒里抽出三张纸巾按在鼻子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
明若初披了一件他的旧T恤从卫生间出来,T恤太大,下摆遮到大腿中部,袖子挽了两圈还是拖到手腕。
她坐在裴律对面,翘起二郎腿,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你怎么进来的?”
“撬锁啊,你锁芯太老了,我用一根发卡就开了。”
明若初理直气壮,“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你不在家,我就先洗了个澡——赶了一天路,身上全是味。”
“那你提前一天到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还叫惊喜吗?”
明若初理所当然地回答,“你要是提前知道了,肯定提前收拾房间把不该让我看到的东西藏起来,现在这样多好,突击检查,能抓到现行。”
她扫了一眼茶几上的太极剑,微微扬眉,“你这剑哪来的?开过刃的,不是道具。”
“师傅的,明天学校有活动,借来用用。”裴律面不改色。
“学校?你不是送外卖吗,怎么又回学校了?”
明若初身体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裴律暗叫不好。
原主辍学送外卖是三个月前的事,明若初还不知道他已经“回学校”了。
他稳住表情,把纸巾从鼻子上拿下来看了一眼——血止住了。
“上周回去复读了,三中,高三。”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送外卖不是长久之计,还是想考个大学。”
明若初的杏仁眼眯了起来,盯着他看了三秒。
裴律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能量波动从她身上散开,很轻,像有人用羽毛尖扫过后脖颈。
精神系觉醒者,序列未知,但能做到这么精准的单人探测,品级不会低。
她是不是在用能力?
测谎?
还是单纯感知情绪?他
心里警铃大作,面上纹丝不动。
三秒后明若初笑了,能量波动悄然收回,“行啊,开窍了。你妈知道吗?”
“还没来得及说,等考上了再告诉她,给她个惊喜。”
裴律熟练地搬出原主的母亲当挡箭牌,关心子女在长辈面前永远是万能理由。
明若初果然不再追问,站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扫了一眼里面寒碜的半盒牛奶和一包挂面,回头看他,语气从审视变成了心疼。
“你就吃这个?走,小姨带你出去吃,想吃什么?”
“烤肉。”裴律毫不犹豫地报出了昨晚想好要蹭的那顿饭。
明若初换上自己的衣服——一条深蓝色连衣裙,外罩米色风衣,踩着一双黑色短靴。
吹干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从邻家姐姐变成了干练的职业女性。
她对着镜子涂口红的时候,从镜子里看着坐在沙发上擦剑的裴律。
“你变了不少。”
“变帅了?”裴律头也不抬。
“变贫了。”
明若初合上口红盖子,“以前跟我说话都脸红,现在敢跟我开玩笑了,送外卖这几个月锻炼的?”
“送外卖见的人多,什么刁钻客户都遇到过,脸皮练厚了。”
裴律站起身把剑靠在沙发扶手旁边,“走吧,饿了。”
他们去的是崇市老城区一家开了二十年的烤肉馆。
老板认识明若初,一见面就热情地招呼她“小若回来了”,领到靠窗的卡座。
窗外是护城河,夜色里水面泛着碎碎的灯光。
明若初点了三盘五花肉两盘牛舌一盘鸡软骨,外加一瓶米酒。
裴律负责烤,筷子夹着五花肉放在铁板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
等肉熟的间隙,明若初给自己倒了半杯米酒,“对了,我实习单位分下来了,你猜在哪?”
“异管局搜查处?”裴律明知故问。昨晚那条短信他已经看过八百遍了。
“不对。”
明若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在杯沿上方看着他,目光里藏着一丝意味深长,“重新猜。”
裴律筷子顿了一下
。她短信里明明说分到搜查处,姜岩手下。
现在又说不对,意味着实习单位在最后时刻被改了。“觉醒者学院?”
“是学校,崇市一中,高三组。”
明若初放下酒杯,“军方和异管局联合搞的‘强制觉醒’计划,你应该听说过吧?全市高三学生全部强制检测,当天出结果。
军方需要一个能现场评估觉醒者精神状况的人,就把我从搜查处借调过来了。”
崇市一中。
高三组。
精神状况评估。
这三个词像三颗图钉钉在裴律的脑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