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以后我跟你
裴律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五,明若初已经等了十五分钟。
他骂了句脏话,拔腿就跑。
“怎么了?”苏映雪在后面喊。
“我小姨!校门口!等了半小时了!”
他跑出十几米,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
“对了,你那句‘我知道你不是108’——以后别说了。”
“为什么?”
裴律转过身,倒着跑了几步,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因为从今天起,我就是108。”
他说完掉头狂奔,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蓝白校服很快融进了夜色里。
苏映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把卡通猫美工刀。
刀刃收在刀柄里,凉凉的,沉沉的,像一枚还没被引爆的底牌。
她低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掏出手机,打开和姜岩的对话框。
打字,删除。再打字,再删除。
最后她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今晚的事,不汇报了。
....
裴律跑出半条街,又折回来了。
不是忘了什么东西,是跑得太快把苏映雪一个人扔在夜风里,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他跟明若初约的是六点,现在已经迟了快二十分钟,再多迟五分钟区别也不大——反正回去肯定要挨一顿数落,不如数落得值一点。
苏映雪还站在银杏树下,手里转着那把卡通猫美工刀,刀刃在路灯下明明灭灭。她看到裴律折回来,愣了一下。
“忘东西了?”
“没有。”
裴律喘了口气,把书包带子往上拽了拽,“太晚了,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再去见我小姨。”
苏映雪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弯:“你一个菩萨刺客,送我跟不送有什么区别?真碰上坏人,是你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你?”
“我可以给他加buff。”裴律面不改色,“念一首《登高》,给他加三秒移速,趁这三秒你跑。”
苏映雪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种笑不是礼貌性的,是真正被戳中笑点之后肩膀都在抖的那种。
她笑起来跟平时判若两人——深褐色的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从冰山学霸变成了邻家女孩,甚至露出两颗小虎牙。
“行,那走吧。”她把美工刀揣回口袋,率先往校门外走去。
崇市的夜风裹着银杏叶从街角卷过来,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一长一短。
苏映雪走得不快,步子很轻,帆布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裴律落后她半个身位,双手插兜,目光扫着两侧的巷口。
“你真的送了三年外卖?”苏映雪忽然开口。
“三个月。”
“之前呢?”
“之前是律师。”
苏映雪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暂,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追问“为什么律师要去送外卖”这种问题,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在审讯室里能跟席处对赌。”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席颂是审讯处处长,序列13,他审过的人比你送过的外卖单子都多。
能从他手里全身而退的普通人,我还没见过。”
裴律笑了笑没接话。
“不过有一点我不太明白。”
苏映雪踢开脚边一颗石子,“你明明不是108,为什么要选这个序列?文曲星是公认的近战五废之首,菩萨刺客,队都组不上,你图什么?”
“图它弱。”裴律说。
苏映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图它弱?”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108,不高不低,刚好卡在‘有实力但不至于被重点监控’的位置。
太强会被盯上,太弱会被淘汰,菩萨刺客这个名号,反而是最好的伪装——没人会防备一个辅助。”
裴律顿了顿,笑了一下,“而且送外卖的配菩萨心肠,人设统一。”
苏映雪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你不是在装弱。”她说,“你是在藏强。”
裴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抬头看了一眼路灯下飞舞的银杏叶,换了个话题:“你说你的能力是感知型——具体能感知到什么程度?”
“十米范围内的觉醒者,序列号,能量强度,情绪波动。”
苏映雪重新迈开步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但只能感知,不能干预。放在战场上,就是个会走路的人形雷达。”
“那天在图书馆机房,你感知到了什么?”
“感知到你很紧张。”
苏映雪说,“手心出汗,心率偏快,呼吸频率不均匀,但你的情绪不像是刚觉醒的兴奋或者紧张,更像——在算东西。”
裴律心里微微一动。
席颂也是这么说的——算计。
苏映雪的感知能力跟席颂的共情能力在情绪读取上形成了交叉验证,这两个人的判断几乎完全一致。
如果他不是当事人,他会觉得这个结论相当有说服力。
“所以你那时候就知道我不是108?”
“那时候只是怀疑。”
苏映雪拐进一条窄巷,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真正确定是刚才在女厕。”
“刚才?”
“你从我手里拿走美工刀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手腕。”
苏映雪的声音很平静,但脚步放慢了半拍,“感知型觉醒者在肢体接触时,感知精度会提高十倍。
那一瞬间我读到了你的能量波动——不是108,是另一条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很热,像火焰。”
裴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
他对感知型觉醒者的能力边界了解太少,不知道肢体接触会触发高精度感知。
刚才在女厕里他只想着把刀拿过来,完全没注意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腕。
“放心。”
苏映雪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不是因为你帮了我两次,是因为——你身上那股能量虽然不像108。
但也不是灾厄的气息,我分得出来。”
裴律沉默了一会儿。
巷子尽头是一条老街,街边的小店大多关了门,只剩一家便利店还亮着惨白的日光灯。
苏映雪在便利店门口停下,指了指楼上。
“到了。我租的房子在二楼。”
裴律抬头看了一眼——老式居民楼,外墙斑驳,防盗窗锈迹斑斑。窗户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大概是床头灯。
“条件不怎么样。”他说。
“一个月三百,离学校近,够住了。”苏映雪靠在便利店门口的冰柜上,双手抱着胳膊。
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