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全世界灾厄听好:收你们的来了

第15章 你要相信光

  “那你呢?为什么对我这么感兴趣?”

  她忽然问,语气不像质问,更像单纯的好奇,“别说什么菩萨心肠。你在女厕让我扇她耳光的时候,眼神不是一个送外卖的该有的——太冷静了。”

  裴律想了想,没有编谎话。

  “因为你挨打的样子,”

  他说,“让我想起以前在派出所见过的一些当事人,明明被打得满脸是血,到做笔录的时候还是说‘他平时对我挺好的’。”

  苏映雪沉默了。

  她没有问是什么样的当事人,也没有问是什么样的案子。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帆布鞋上沾着的银杏叶碎片。

  “我爸刚走那阵子,我妈还没跳楼。”

  她的声音很轻,“她每天坐在窗台上,也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坐着,有一天我放学回来,她忽然跟我说,映雪,你要考出去,考到崇市最好的中学,然后考最好的大学。

  她说你爸是为了保护别人才死的,你不能让他白死。你要替他活出个样子来。”

  她停了一下。

  “第二天她就跳了。”

  裴律没说话。便利店冰柜的压缩机嗡嗡响着,街上偶尔有电动车驶过,车灯在墙壁上扫过一道转瞬即逝的白光。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撑过来吗?”

  苏映雪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眼睛里有一种他之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柔软的、被藏了很多年的光。

  “因为我小时候遇到过一个男孩。”

  裴律安静地听着。

  “八岁那年,我爸还没牺牲,我们一家住在崇市,有一天我妈带我去一个小区看亲戚,大人在楼上聊天。

  我一个人跑下楼玩。结果迷路了,在那片一模一样的居民楼中间绕了快一个小时,天越来越黑,我怎么都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的语气变得很慢,像在翻开一本压在箱底的旧相册,每一页都小心翼翼地摊平。

  “我坐在花坛边上哭,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泡都出来了,然后有个男孩从单元门里出来,穿了一件奥特曼的T恤,眼睛特别大。

  手里拿着一个七彩风车,风一吹,风车哗啦啦转,他说,你哭什么呀,奥特曼打怪兽都没见你帮忙加油。”

  裴律笑了一下:“这小子说话挺欠揍。”

  “是啊。”

  苏映雪也笑了,“我气得鼻涕泡都炸了,我说我迷路了你还说风凉话,他就把风车塞到我手里,说那你玩这个,我陪你等你家人。

  你要是还害怕,我就给你唱奥特曼的主题歌。”

  “后来呢?”

  “后来他陪我在花坛边上坐了四十多分钟,直到我妈找到我。

  临走的时候他跟我说,别哭了,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你要相信光。”

  苏映雪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但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我把我自己编的手串摘下来给他,跟他说,那你不能忘了我。”

  她从衣领里扯出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上拴着一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塑料风车,早就褪色了,叶片也折了一角。

  但在路灯下,依稀还能看出当年是七彩的。

  “后来我爸调到了别的城市,我跟着转学,等我终于考回崇市一中的时候,那个小区已经拆了,全是工地,什么也没剩下。

  这几年我在这座城市里走街串巷,每次路过老小区都会多看两眼,总觉得——”

  她低下头,把风车塞回衣领里,“说不定哪天能在人群里再看到他。”

  夜风停了。

  银杏叶安静地躺在柏油路面上,纹丝不动。

  裴律看着那只褪色的风车缩回她衣领里,心里掠过一丝极微妙的异样,像有什么记忆试图从水下浮上来,但水面太浑,看不清轮廓。

  八岁的记忆对他来说已经太过遥远,遥远到模糊成一团灰色的雾。

  “他没告诉你名字?”他问。

  “没有,我忘了问,他只说自己是奥特曼。”

  苏映雪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这么多年了,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件奥特曼T恤上的亮片掉了好几颗。

  还有那个风车——七彩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你相信能找到?”

  “信不信不重要。”

  她把红绳重新藏进衣领里,拍了拍胸口,那个动作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就算一辈子找不到,那个风车我也留着。他是这世上第一个对我说‘要相信光’的人。”

  便利店冰柜忽然咔嗒一声停机,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路灯照在苏映雪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池沉了石子的水,涟漪早已散尽,只剩下某种被时间反复打磨之后的光滑质地。

  裴律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比他想象中要硬得多,也软得多。

  硬的是骨头,软的是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苏映雪拉开门帘走进楼道,在门关上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刚才说要罩着我——算不算数?”

  “算数。”

  “菩萨刺客一言,驷马难追。”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容在昏黄的楼道灯里亮了一下,然后被门帘遮住了。

  裴律站在便利店门口,抬头看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转身往校门口走,步子迈得很大。

  明若初的电话已经在手机上响了三次,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马上到”,听筒里就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裴小律,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我从六点等到六点半,蚊子都吃饱了。”

  “小姨,你打蚊子的时候有没有念诗?”

  “念什么诗?”

  “《登高》。”

  “裴小律你是不是皮痒了?”

  裴律笑了一声,挂了电话,加快脚步。

  二楼窗帘后面,苏映雪把脖颈间的风车轻轻摘下来,放在手心里,指尖摩挲着褪色的叶片。

  她低声对着风车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

  风车静静地躺在掌心,残破的叶片在窗缝透进来的风里轻轻颤动,像在回应一个隔了很多年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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