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差评,讹诈与完美不在场证明
裴律额头抵着门板,CPU差点干烧了。
跑?十五楼,窗户封死,没风火轮。
跳下去明天头条:“外卖小哥深夜坠楼,死因成谜。”
藏?三十平大开间烧成烤箱,藏衣柜?这帮人不是小区保安,人手一把能量探测仪,扫一下连你昨晚吃的啥都读得出来。
就剩一个字——演。
八年律师白干的?
法庭上对面掏新证据,面不改色,当事人当庭翻供,从容不迫。
法官问到你压根不知道的事,得让所有人觉得你早就知道。
裴律低头一扫:工服几道焦痕,手背上赵小姐的绿血,反穿工服,黑色那面朝外,血迹蹭不掉?
整只手揣兜里。
翻出备份工服换上,湿巾猛擦脸和手背。
三秒。
门外脚步二十米内。
外卖箱。
打开——空的。
不行,正常送完单里头得有东西。
抄起茶几上没开封的素面,连汤带水扣进去,手机也塞里头。
单手掐喉咙,狠拧一把,眼泪直接飙出来。
门开。
裴律撞出门框,脚软脸白眼眶红,刚从洗衣机里甩出来似的。
“救——救命——”沙哑带哭腔,尾音抖三抖。
走廊八个队员同时举枪,八根银白枪管蓝光跳跃,齐刷刷对眉心。
裴律当场表演教科书式腿软——不是全演,八把能量枪指着,换谁都得软。
顺势瘫坐在地,外卖箱摔开,汤面洒一地。
“别杀我!送外卖的!啥都没看见!呕——”干呕,不是演的,兽晶消化一半被打断,胃里翻江倒海。
时机卡得刚好,最近那个队员枪口下意识压低。
“双手抱头!”
裴律抱头缩成筛糠,余光扫过:八个扇形包围,走廊尽头俩人。
一个高大,肩章不一样,队长。
另一个深灰风衣,瘦高,背对这边低声说话。
大半夜穿风衣,不是觉醒者就是领导,大概率都是。
“1520什么情况?”队长按耳麦。
裴律崩溃抢答:“怪物!蛇!好多蛇!有个女的——她撕皮!不是人!”
歇斯底里拿捏得死死的。
八个队员面面相觑。
队长过来,三十多,寸头国字脸,眉骨旧疤,胸口“江声”,三道杠。
蹲下两米外,枪指胸口:“外卖员?”
“是…1520的单,素面,二十八块,我送到门开着,里头灯血红,那女让我进去,我说外卖不能进屋,她就……”
江声打断:“几点到?”
“十一点零八分!系统有记录,我手机呢——”
乱翻口袋、外卖箱,手抖得盖都扶不稳。
演得太真,江声盯他五秒:“运气不错,还活着,带下去做笔录。”
裴律刚松半口气。
“等等。”风衣男转身。
裴律心脏猛缩。
虽然满头白发,但看上去也就中年的样子,金丝眼镜后浅灰眼睛像结冰湖面。
风衣上银色衔尾蛇徽章。
搜查处处长,姜岩。
脑子里闪过这名字,麻烦大了。
异管局七大处,搜查处最不好惹,三级觉醒者,序列89,十五年搜查,什么伪装没见过。
姜岩停他面前,不说话,先打量。
目光像手术刀,从头到脚。
裴律继续抖,呼吸急,眼神散,嘴里还念叨“怪物”,心里盘算:这老狐狸在看啥?看手上污渍,工服褶皱,箱上汤汁,
细节!
“你十一点零八分到?”
“对……”
“订单十一点零二分送达,超时六分钟。”
裴律警铃大作,“电梯太慢——”
“我查了监控,十点五十八进电梯,五十九到十五楼,电梯口到1520,快走十五秒,慢点三十秒。
你在门外站了将近八分钟才敲门。”
空气降五度,江声手摸枪柄。
裴律脑子飙到极速。
八分钟能说啥?说在探测灾厄?
扫描精神波动?评估能不能打?
全说不出口。
但八年律师,绝境找生路。
抬头,泪还挂着,眼神多了羞愧:“我……不敢敲。”
声如蚊蚋。
“这单备注‘一定要最帅的外卖员送’。”
他低头,耳根涨红,“以为是那种暗示……之前接过,威胁差评让进门,进去就讹钱,纠结好久,想打电话叫她出来,又怕真给差评。
上月仨差评了,再一个扣底薪……”
越说越含糊。
江声嘴角一抽,年轻队员别过脸,肩膀抖。
姜岩没笑,镜片后眼睛不眨:“八分钟纠结,然后敲门,然后房里怪物,然后你活下来。”
语气平淡带好奇,底下藏着钩子:普通人怎可能在灾厄行凶现场活命?
“我看到女的撕皮,吓懵,房间突然热得要命,像火烧,好像有别人打架,我趁乱爬出……”
“别人?看到了?”
“没…一团红光,太亮睁不开。”
“红光。”姜岩重复这两字,裴律心跳漏半拍。
异管局能量监测能到波长。
红光,高温火焰属性。
他最后那拳的热量能被监测为高温,未必精确到序列编号——唯一窗口。
只要姜岩不能当场断定是哪吒,就能圆。
“有意思。”姜岩没追问,“江队,处理房间,人带回局里详细笔录。”
裴律半口气又提起来。
不行。
去局里详细笔录?
测谎仪、能量残留、序列核心扫描——藏匿技能刚点,没实战过。
扛不住,下半辈子特殊监狱。
“那个——”
举手怯生生,“能先走吗?明天早班,旷工扣全勤……”
江声表情复杂:刚从灾厄嘴里捡命,想的是全勤?“笔录完送你。”
“可是——”
“外卖小哥,”姜岩在1520门口停步,“哪个平台?”
裴律报了名。“超时不是扣钱吗?纠结八分钟不怕超时?”
来了。
杀招。
怕差评不敲门勉强说得通,但为纠结眼睁睁超时?
超时百分百扣钱,差评只是可能。
裴律沉默两秒,抬头,泪痕里扯出极苦的笑:“我怕的不是差评,是再被讹。”
声音轻了,“上月送酒店,客户让进屋,进去仨男的按地上,说我偷东西,赔五千,不然报警,攒仨月工资平的事。”
“现在宁肯超时,也不敢随便进。”
盯着姜岩,平静像说别人的故事,“超时扣八块,讹一次五千,您说我怎么选?”
走廊静了。
江声表情变了,不是怀疑,是看见了什么不想看的画面。
年轻队员低骂“操”。
姜岩镜片后看不清眼神,但别开了目光。
“温队,笔录在物业办公室做就行,不用去局里。”
裴律低头,肩膀塌下,心里数三秒,又掏出手机,屏幕超时提醒,点开订单,咬唇小声:“幸好没给差评。”
江声愣两秒,笑出声——不是好笑,是不知道说啥。
收枪拍肩:“走吧,物业一楼。”
进电梯,门关,靠壁闭眼。后背全汗。
姜岩出1520,蹲门口捏一小撮灰烬。焦墙纸,融吊灯,满地绿血,于吉蛇尾碎片灰绿粉末。
“江声,这外卖小哥叫啥?”
“裴律。”
“门外八分钟不是纠结,”姜岩站起擦眼镜,语气平淡,“在等人。”
“等谁?”
姜岩没答,进屋墙角蹲下,镊子夹起指甲盖大纸片。
烧一半,焦黑,外卖小票残留半行字:“备注:一定要最帅——”。装进证物袋,站起看窗外夜色。
良久:“查他入职时间、工作记录、送单路线。”
“他有问题?”
“经历灾厄攻击,满地血满屋蛇,出来第一反应不是报警逃跑,是翻手机看有没有差评。”
姜岩转身,镜片反光,“这种人,要么真穷到骨子里,要么——见过更大的场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