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律蹲在那滩绿水旁边，从工服里掏出美工刀。

　　咔嚓咔嚓五下。

　　这把刀用了大半年，平时裁胶带拆纸箱，偶尔也干点别的——比如现在。

　　赵小姐化成的绿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刀尖挑出来，拇指大小，不规则多面体，暗绿色，半透明，里头像有液体在流动。

　　兽晶。

　　灾厄死后留下的能量结晶，正常人碰一下就得疯。

　　但对裴律来说，这玩意儿是粮食。

　　他已经饿了整整一个月。

　　兽晶扔嘴里，像含了块烧红的炭。

　　热流从喉咙烧到胃，炸开，顺着血管涌向四肢。

　　闭眼吐了口气，胃里那个无底洞终于被填上了一点点。

　　不多，但至少手不抖了。

　　穿越三个月，饿肚子时间占一半。

　　普通食物照吃不误，螺蛳粉炸鸡烧烤来者不拒——但那不是胃的饿，是骨头里的、血液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的饿。

　　只有兽晶能压住。

　　他靠在烧焦的墙纸上缓了几秒。

　　兽晶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序列核心震动，有什么东西正被撬动。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律师。

　　三十一，单身，房贷剩二十三年，刚被合伙人画饼说年底有望升职。

　　然后小区游泳池腿抽筋，扑腾两下沉了底。

　　再睁眼，躺出租屋里，脑子里多了套记忆，身体里多了股岩浆般滚烫的力量。

　　花一天搞清两件事：穿越到了蓝星，现在叫裴律，二十二岁，送外卖的。

　　这世界四十年前被“迷雾”入侵。

　　迷雾激活部分人的超凡力量，叫觉醒者。

　　序列1到300，数字越小越强。

　　前二百是真正的觉醒者，人类最后防线。

　　后一百不一样——序列201到300，觉醒同时被迷雾侵蚀心智，变成以人类灵魂为食的怪物。

　　官方叫它们：灾厄。

　　裴律睁眼那天，低头看着手心窜起的赤红火焰，和脑海里自动浮现的编号，沉默了很久。

　　序列234，灾厄，哪吒。

　　躺了两天。

　　第三天爬起来照镜子——年轻了快十岁的脸，陌生五官，眼底偶尔闪过赤红光芒。

　　说了句：“行吧，活着总比死了强。”

　　八年律师，最擅长在糟糕境遇里找最优解。

　　灾厄又怎样？又不是非得吃人。

　　兽晶能替代人类灵魂，定期猎杀灾厄就能维持理智。

　　但问题来了——灾厄不是大白菜，他需要一个能接触大量目标、合理出现在各种场合、还不惹人怀疑的身份。

　　外卖员。

　　天选职业。

　　半夜单子随便接，什么小区都进，什么酒店都送，碰到再奇怪的客户也没人觉得不对。

　　三个月猎了四只灾厄，勉强维持理智不崩。

　　但他还需要另一个身份——能在觉醒者社会里行走的合法身份。

　　选了序列108，杜甫。

　　108不高不低，刚好卡在“有实力但不至于被重点监控”。

　　杜甫是文曲星序列，精神共鸣为主要战斗方式，能力表现能完美被哪吒的其他能力覆盖。

　　你念诗的时候放火，别人也只会觉得“这杜甫怎么这么猛”。

　　于吉的兽晶消化完了。

　　序列核心剧烈震动，热流从心脏涌出，一遍遍冲刷身体。

　　要升级了。

　　前四颗低阶兽晶都没动静，今天这只于吉序列虽靠后，毕竟是精神系灾厄，能量密度高得多，终于把等级推过临界点。

　　热流循环三圈猛地炸开，脑子里嗡的一声，三道光屏浮现。

　　序列234·哪吒，二阶技能树，三选一。

　　第一道光屏，蜷缩的小人裹着淡金色光膜。

　　技能：幼化，身体回退至六岁孩童形态，持续三十分钟，冷却六小时，力量减百分之六十，速度提升百分之四十，气息完全隐匿，任何探测无法识别真实身份。

　　裴律眼皮跳了下。

　　有用是真有用，丢人也真丢人。

　　以后被人追杀，不放火不打架，当场变六岁小孩——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第二道光屏，一对燃烧的火焰轮子。

　　技能：风火轮，最高时速三百公里，飞行高度上限一百米，火属性伤害加成百分之三十，每小时消耗一颗一阶兽晶。

　　风火轮，哪吒招牌技能。

　　有了它就不用骑那辆破电动车了。

　　但问题也明显——三百公里的时速城里用不上，消耗太大，穷得叮当响，手里只剩一颗备用兽晶，烧不起。

　　第三道光屏最不起眼，一团模糊流动的阴影。

　　技能：藏匿。被动，完全隐藏自身序列气息，等级差不超过三阶的任何探测无法识别真实编号，主动释放，十米范围内制造感知盲区，持续十五秒，冷却两小时。

　　裴律眯起眼。

　　被动隐藏序列气息，主动制造感知盲区。

　　对普通觉醒者可能只是辅助能力，对他来说——他是灾厄，伪装成觉醒者，每天走钢丝。

　　高阶觉醒者近距离探测，序列234一旦暴露，下半辈子就得在特殊监狱里过。

　　有了藏匿，问题解决。

　　感知盲区配合近战爆发力，简直是暗杀神技。

　　十五秒，够杀一只灾厄全身而退。

　　没犹豫太久。

　　风火轮很帅，没有男人能拒绝踩着火焰在城市上空飞行。

　　但他更知道，活着比帅重要。

　　伸手点向第三道光屏。

　　光屏碎裂，化成缕缕灰雾渗入身体。

　　序列气息被层层包裹、压缩、隐藏，直到彻底消失。

　　现在有人探测他，能读到的只有序列108——杜甫。

　　睁开眼，看向一片狼藉的房间。

　　绿血蒸发得差不多了，墙纸烧焦，顶灯报废。

　　得清理现场，至少不能让异管局一眼看出是哪吒来过。

　　从口袋掏出小瓶喷雾——过氧化氢混合特殊溶剂，自己配的。

　　对着地板喷几下，残留粘液冒泡分解。刚走到房门口，停住了。

　　走廊里有脚步声。很多的脚步声。

　　整齐，急促，夹杂对讲机电流声和金属碰撞脆响。

　　凑猫眼一看。

　　走廊两端各站四个，黑色作战服，胸口印着三个白字母：ERO。

　　异管局搜查处。

　　银白色能量武器，枪口蓝光闪烁。

　　队长正对着耳麦低声汇报。

　　“1520房间确认有能量爆发，强度B级，波动已平息，疑似灾厄交战，请求觉醒者特勤组支援。”

　　裴律无声骂了句脏话。

　　B级。

　　打于吉最后一拳没收住力道，被监测系统捕捉了。

　　爆发到现在不到十分钟，这帮人反应速度比他预想快太多。

　　回头看了眼房间——清理做完了，但自己被堵在里面。

　　走廊两边封死，窗户封死，十五楼，技能树没飞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