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林场的麻袋
后面的话,赵德发没说完。
可是大家都听懂了。
刚才抡着棍子要追的那个后生,那股冲劲儿下去以后,现在手心里全是冷汗,还好陈实拦住了他。
几个拿着铁锹的男人脸色也不好看。
风从河套刮过来,冻得人耳朵生疼。
陈实看了人群一眼。
田有山站在人群后边,被几个老爷们藏得结结实实的,倒是被他找了个全场最安全的位置,这会跟吃了哑巴药似的,消停得不行。
李成这口气顺了,立刻对着田有山去了,嗓门比刚才敲的盆还响,“田大队长,怎么不吭声了?刚才不是得意得很吗?看到青皮子就怂了?娘们唧唧的躲人后头......”
“滚蛋?有你说话的份?”田有山闷声顶了一句。
“咋了?不让人说了还?要我说,田桂枝都比你胆子大一点。”
“要不是你和陈实天天往山上跑,你们屯子多少年没招过狼了?真是跟他爹一样......”
提到陈满仓,屯子里的人不说话了,陈满仓的本事,曾经是靠山屯的念想,也是一道愈合不了的疤。
当初他带着屯子的爷们儿上了山,人再没回来。
因为这件事,屯子里不少人家对陈家不是没看法,之前确实因着陈满仓,家家户户都捞到了不少好处,但是啥好处也比不上一条人命。
陈实冷冷地看着他,“田队,这话里话外的,非要把屎盆子扣我头上?”
田有山这个做派习惯了,根本不带心虚的,“我可没指名道姓,大伙都听着呢,山里的东西鼻子灵,你个毛头小子不懂忌讳,也是有可能的。”
“行。”陈实点点头,“咱们今儿就当着大伙的面说清楚,后河沟子的那截鸡肠子到底是怎来的,青皮子到底是我引下来的,还是谁别有用心,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陈实说。
“鸡肠子?咋来的,我哪知道。”田有山说,“你不如说说,你往山上钻了多少回,你爹当年带着多少人出了事,你现在又钻山里,谁知道是去干啥的。”
“耍嘴皮子,没意思。”陈实说,“咱们去看一眼,不就都清楚了?”
陈实敢这么说,因为他清楚,这事绝对不是巧合。能给狼吸引来,不是一两只鸡的事儿。
这年头,能拿出来这些招狼的,只有田有山了。
“行,去看看吧。正好收拾了,省得再招畜生惦记。”赵德发一锤定音。
陈实转身往回走,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陈实走到那片芦苇前,压倒旁边的芦苇杆,露出来刚才狼吃食的那块。
芦苇一倒,跟着围观的人都看到了。
雪底下,不止有鸡肠子,还有还有几个鱼鳃,碎骨头,以及......一块破麻袋角。
“你们看,”陈实指着雪地说,“这边雪窝子是人踩出来的,人的脚印都在下头,青皮子印在上头,人先来扔了东西,青皮子才来的。”
人群里响起一阵议论的声音。
老疤头眼神不好,眯着眼瞅了半天,“我滴娘,还真是这么回事,这是有人故意引狼啊。”
“谁这么缺德啊?”
“这不是拿那屯里人的命闹着玩吗?”
“娘的,差点给老子害死,别让老子知道是谁。”
“陈实,你少在这带风向,谁家收拾出来的下水,让狗叼出来的也说不定。”田有山一看风向不对,立刻开始解释。
陈实没搭理他,把麻袋扯出来,麻袋角上头还沾着血,麻袋上蓝色的字不大,可“林场”两个字,在场的人都认得。
这下,众人的目光都变了。
“一个破麻袋能说明啥?”田有山说,“林场的东西又不是锁在柜子里,谁不能顺一个走?”
“你那个嘴,咋啥话都能说呢。”李成噗嗤笑一声,“一会不知道,一会狗叼的,现在林场的麻袋出来了,你又说谁都可以顺了,你说啥是啥呗。”
田有山转向赵德发,“你是大队长,你说,这么一堆烂下水,能证明啥?”
赵德发没吭声,他用脚把麻袋上的雪搓干净,又翻了翻底下的碎骨头,站起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证明不了啥。”他缓缓开口,“鸡肠子也不是一两只鸡的,青皮子被这东西引到屯子边上,差点伤人,我得去公社林业站,把这些东西带上,让场部查一查,工棚里少了啥,昨晚谁杀的鸡,谁倒过下水。”
田有山脸上表情阴晴不定,“赵德发,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按规矩办。要是林场那边的人干的,让场部给个说法。大海,把东西包好。”
大海立刻应声,脱下一只破手套就要去包。
“用不着闹这么大吧?”田有山一步上前,有点慌了神。
这话一出,味儿全变了。
李成笑声更大了,“田大队,刚才不是还说要担责吗?这不正要找人担责?”
“拿场部压我?”
陈实盯着田有山,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是要去问问场部,靠山屯的人活不下去了,捡点柴火犯不犯法,再让公安的查查,到底是哪个缺德的人想害屯子里的人。”
田有山总算看明白了,这小子根本不是瞎吵架,分明是借着这事给他往死里逼。
原本他只是想着,借由这事,打消了陈实天天上山的念头,现在倒好,一去场部,一堆事全得抖出来。到时候厂长一个电话打到林场,他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靠山屯可以捡柴火。”
“还要条子吗?”
“不用。”
“那牌子呢?”
“回头......扯了。”
“写下来,让他写下来。”
人群里有有人说了一句,立刻引起周围人的附和。
老疤头拿出身上揣着的烟纸,递给他的时候还有点舍不得,“写下来,写背面,以后没用了,还能卷烟。”
田有山接过赵德发的铅笔头,蹲在一块石头上,写的又慢又重。
“陈实,他还真写了。你也太牛了。”李成朝陈实竖起了大拇指。
陈实没有多开心,今天要不是他自己使坏,招了青皮子来,要不是赵德发也在背后强硬地站队,田有山不会退半步。
田有山走的时候,经过陈实身边,“你跟你爹,真是一个德行。”
众人得了好处,消除了一些青皮子带来的恐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