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裴律借口肚子疼去医务室。

　　出门时他特意从张岩那排走，余光看到张岩正在做数学卷子，圆珠笔在草稿纸上演算，演算的内容是三角函数。

　　装得很像。

　　但笔迹太工整了，不是学生做题时的那种潦草，是成年人故意模仿学生字迹的工整。

　　裴律走出教室，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卫生间，推门进去，锁上隔间。

　　掏出手机，输入一行字：

　　“序列277水属性，自称去年觉醒，要求二次觉醒，已转校至三中复读班，姓名张岩。”

　　复制，粘贴到备忘录。

　　又加了几个字：

　　“苏映雪——？”

　　打了个问号。

　　然后他把这条备忘录加密，退出，打开浏览器的无痕模式。

　　搜索框里敲进一句话：杜甫序列实战定位。

　　弹出来几十条结果。

　　第一条就是觉醒者社区的热帖，标题写得很直白：《我，杜甫，S2赛季钻石段位，战绩零杠十一》。

　　点进去，主帖是一个序列108的觉醒者写的长文，字里行间充满了一种被命运暴打后的通透：

　　“兄弟们，我觉醒那天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文曲星，杜甫，诗圣，搁古代那是半圣级别的文化符号。

　　结果觉醒第一天被教官叫去谈话，说你这个序列的主要作用是——念诗给队友加buff。

　　加buff也行，辅助也是职业。

　　然后我发现我给队友加的buff是啥呢——念《登高》加移速，三秒。

　　念《春望》加攻速，五秒。

　　效果好不好呢？

　　好，队友都说好，说谢谢你杜甫，你是个好人，但我们想要一个奶妈。

　　我就问，那我自己能打吗？

　　教官说能，当然能，你的诗不仅可以给队友加，也可以给自己加。

　　我说那好啊，给自己加完上去干。

　　教官说你别急，听我说完——你给自己加，效果减半。

　　我他妈。

　　现在我每天在训练场念诗，队友们在场上打怪。

　　打完回来给我竖大拇指，说辛苦了兄弟，分你一半积分。

　　好人卡摞起来比我人还高。

　　所以我劝所有刚觉醒杜甫的兄弟，趁早认清现实——咱这个序列，不是战斗序列，是人情世故序列。”

　　帖子下面最高赞回复：

　　“菩萨刺客，普度众生，功德无量，积德行善攒人品，下辈子觉醒个能打的。”

　　第二高赞：

　　“兄弟你至少还有队友，我觉醒到现在三个月了，训练场都没排进去过。

　　上次有个队缺人，我说我杜甫，队长说‘满了’，然后我眼睁睁看着他拉了一个还没觉醒的普通人进去当第六人。”

　　裴律把帖子看完，靠在医务室床上盯着天花板。

　　普度众生，功德无量。

　　人情世故序列。

　　送外卖的，人上人。

　　不是战斗序列，是人情世故序列。

　　他需要尽快摸清异管局对“杜甫”序列的考核标准和官方定位，不能被动地等暗哨一层层剥开他的伪装。

　　小李室友的信息是二手，论坛的帖子是民间，真正的官方数据和考核标准，只有异管局内部才有。

　　他需要一个能接触到这些信息的人。

　　明若初。

　　今天到崇市，搜查处实习。他还欠小姨一顿饭。

　　裴律掏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点了那个备注了很久的头像。

　　“小姨，今天几点的车到？晚上请你吃饭，给你接风。”

　　发完锁屏，过了两分钟屏幕亮了。

　　“刚到，姜处给新人开接风会。晚上应该没事，去哪吃？”

　　裴律收到明若初的回复时，正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刚开完会，姜处讲了一个半小时的新人守则，脑子快炸了。晚上六点，校门口等我，带你去吃肉。”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

　　小姨这边暂时稳住了。明若初刚分到搜查处，第一天报到，姜岩就算要用人监视他，也不会第一天就把新人扔到前线

　　。今晚吃饭，他可以先探探口风——搜查处对1520案件的调查进度、姜岩手里还握着多少牌、以及最重要的。

　　官方对“108杜甫”这个序列的真实定位和考核标准。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他停了一步。

　　三中图书馆三层小楼，外墙爬满爬山虎，门口两棵老银杏。

　　平时这个时候最安静——学生要么在上课要么在操场，图书馆里通常只有前台打瞌睡的老大爷。

　　但今天门口多了三个人。

　　走廊那头，三个女生气势汹汹地往图书馆走。

　　为首那个裴律认识——宋宁徽，高三三班的，家里开连锁超市，在三中横着走了三年。

　　她身后跟着林小倩和耿萱，一左一右，标准的小跟班配置，脸上写满了“我们是来找茬的”几个大字。

　　宋宁徽的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聊天记录。

　　她走到图书馆门口，一脚踹开半掩的玻璃门，声音又尖又亮：

　　“苏映雪！你给我出来！”

　　裴律本来已经走进去了，听到这句又退了回来。

　　他站在走廊拐角，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前台——苏映雪还是那身白衬衫马尾辫。

　　面前摊着那本翻了三分之一的《觉醒者通识教材》，右手转着圆珠笔，表情平静得像没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这份平静让宋宁徽更来劲了。

　　她三步并两步冲到前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圆珠笔滚到地上。

　　“你装什么装？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我男朋友的手机为什么会有你的微信？你一个勤工俭学的穷学生，大半夜给他发消息是什么意思？”

　　苏映雪弯腰捡起圆珠笔，放回桌面，声音很轻：“王宇上周在图书馆借书，卡消磁了，我帮他登记了一下，微信是当时扫码加的，为了发借阅记录。”

　　“放屁！”

　　宋宁徽一把拽住苏映雪的衬衫领子，往后一扯，“借书要加微信？你当我是傻子？”

　　苏映雪身体往旁边一歪，衬衫领口被扯开一颗扣子。

　　她没有叫，也没有反抗，只是用手撑住桌沿，稳住身形。

　　那种被欺负惯了才会有的沉默让宋宁徽更加肆无忌惮，扬起手机对准她的脸：

　　“你不是喜欢装好学生吗？我让你全校都看看你什么货色——”

　　手机还没举起来，一只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宋宁徽转过头，看到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黑框眼镜，蓝白校服，胸口别着108金色小徽章，个子比她高半个头。

　　裴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