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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老鸦岭

虫中虫 筱熊为你 2224 2026-06-01 09:53

  第二十八章老鸦岭

  李二狗回村的第七天,王婶家的老母鸡又开始不下蛋了。

  这次不是被黄鼠狼叼的,是被吓的。王婶蹲在鸡窝前,伸手往里摸,摸了一手湿漉漉的鸡屎和碎蛋壳。她把碎蛋壳掏出来对着日头照了照——蛋壳上的裂口不是被啄开的,是整整齐齐从里面往外炸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蛋里孵了七天突然破壳而出。她把碎蛋壳往地上一扔,拎着围裙跑到李二狗家门口,拍门的动静把枣树上的麻雀全惊飞了。

  “二狗!二狗!你出来看看,你婶家的鸡又出事了!”王婶拍门的手劲和他娘揉面时用的劲差不多。

  李二狗正蹲在院里磨柴刀,听到拍门声把磨刀石往旁边一推,起身拉开了门闩。院门外不止王婶一个人。张木匠的婆娘也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一只哆嗦不止的芦花鸡。鸡的左眼珠上蒙了一层白翳,瞳孔深处隐约有一丝极细的暗红色在蠕动。李二狗认得这东西——马志远的《黑风山志》第二十七页画过,“血丝虫蛊,以灵兽精血为食,虫体比毫毛更细,寄生于禽类眼珠,七日成虫,破卵而出后会寻找灵气更浓的宿主钻进皮下”。

  “半个月前就开始不对劲了。”王婶说,“鸡蛋全碎了,鸡也不吃食,光是蹲在窝里哆嗦。婶以为是上次的事留下的毛病,就没来跟你说。可这几天连隔壁王麻子家的鸡也这样了,还有村东老孙家——他家不是散养的吗,晚上全缩在鸡窝里叽叽叫。昨夜里老孙半夜起来看了一趟,说鸡的眼睛在月光下全是红的。”

  李二狗接过还在哆嗦的芦花鸡,拇指翻开鸡眼皮仔细看了看,然后轻轻把鸡还给张木匠的婆娘,沉声道:“先让鸡笼彻底见光别再捂干草,鸡窝里没孵出来的蛋全挖坑深埋,埋之前撒一层灶膛里的草木灰,最近几天不要让小孩去鸡窝边转。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沾了脏东西,得处理一下。”他没说蛊虫,没说灵气,更没说这东西根本不吸凡禽的血。他用拇指腹擦了擦鸡眼角,把指尖渗到的一丝血迹攥进手心,面上平静如常,只补了句:“天黑前我去老鸦岭看看,兴许山里又起了什么不干净的瘴气,飘到村里来了。”

  两个女人一走,李二狗的脸色就沉了下去。他关上院门,把手心里那一丝鸡血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催动灵力,手背上的淡金色骨纹倏然浮现,将血迹中藏着的虫卵残壳包住。虫卵残壳在骨纹灵压下炸成一缕极细的暗红血雾,血雾散开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虫鸣。声纹很奇特,不像是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毒虫,更不像是黑风山本地该有的东西。

  他走进偏房,从竹篓底下翻出马志远的手札翻到第二十七页。血丝虫蛊的图谱旁边,马志远用炭笔标注了一行新的小字——“此虫非野生种,系旧时宗门以妖兽精血饲养的蛊种。若在野外发现此虫群落,必有人养。”字迹很新,墨痕还带着炭粉被汗水浸过的晕痕。是马老头在他离开牛家村之前赶着写上去的。

  他把手札合好,又取出《百毒炼体术》的第二册——静春留在剑池石室里的那本完整版。第一册是从炼气到筑基的毒材采集与砭骨法,第二册从筑基到金丹,第一页就写着“凡遇蛊虫侵体,可反溯蛊气本源”。他把书卷翻到对应的页数,食指沿着书页最下方的蝇头小字缓缓划过——“蛊母存,则蛊虫不绝。欲绝其根,必溯其源”。

  “青云宗。”一个淡得快要听不见的声音从他丹田里传来,是元婴。金色小人的身形已经比三个月前又虚了一层,声音也愈发微弱,但判断力依然精准,“这种蛊的养法不是散修能弄到的。青云宗在六十年前曾在老鸦岭做过一次蛊种试验,用的是赤血剑宗矿石提炼的边角废料,后来失败就废弃了。但这个地点,在风玄被公审前,他曾派周玄去老鸦岭做过一次摸底。你在青州城听吴铁山死前提过‘老鸦岭的蛊坑’,就是那个废弃的蛊坑。风玄虽然废了,可他下头的棋子还没拔干净。这鸡眼里拔出来的蛊丝,灵力波动和当年废坑边角废料的残渣完全一致。”

  李二狗把书卷收进怀里。他没有立刻动身,先去灶台边喝了碗他娘刚熬好的芋头粥,把碗底的芋头块都拨进嘴里嚼干净。他习惯性地往碗底弹了一下手指——碗是空的。苏禾不在身边,碗底没有多余的栗子壳,也没有人守着灶台偷看他磨刀。他放下碗望着门槛外渐白的晨雾,重新把竹篓背上肩,柴刀别在腰侧,然后从石磨旁拿起铁牛的重剑用油布裹好。

  “娘,”他推开院门,“我上趟老鸦岭。晚上回来吃饭。”

  他娘蹲在灶台边添柴,背影佝偻但手里添柴的动作很稳。她没回头,只是对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说了句:“记得带蓑衣,南边云头不对。”

  李二狗嗯了一声,从门后摘下蓑衣搭在肩上,跨出院子。老鸦岭在牛家村南边,从前抓蜈蚣的时候还只是偶见零星血丝虫的死卵壳,马志远当时只在册子里记了一笔“疑似旧时宗门遗弃”。而此刻晨风正从南边山脊上缓缓压下来,风中夹着一股极淡的、被稀释了无数遍却依然让他骨纹微微发紧的腥甜。

  元婴在他丹田里又补了一句:“周玄没死。仙盟在矿道出口没找到他的尸体,飞仙台的传送记录里也没有他离开青州的印记。剑阁挡得了他不敢进城,但他对老鸦岭旧蛊坑废弃阵眼的位置一清二楚。风玄关了,他这只惊鹊总得找个地方落。你的骨纹刚筑基,真元引每天都在淬炼新骨,正好拿这种残余蛊种试试你的真元引能不能反向溯它的蛊源。”

  李二狗没有接话,只是在山脚拐弯处停下来把肩上的蓑衣系紧了些。那颗从青州城丹药铺带回来的墨玉色莲花苞,他将它连茎埋在了自家石磨正下方——他把这东西留给了娘。而他要在蛊虫飞散前找到它们真正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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