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这余额还怪好看的勒
“陈凡!你带没带脑子来上班?!”
一本房源文件夹带着风声,砸在陈凡面前的办公桌上。几张户型图散落一地,掉在了陈凡的面前。
而中介门店的键盘声和讲电话声,瞬间安静下来。
同事们停下手里的动作,往这边看。有人同情,有人纯看热闹。
陈凡低着头,伸手把身上的A4纸拿下来,放回桌面。早上没钱吃饭,他现在低血糖,视线模糊,耳朵嗡嗡响。
面前发飙的是销售主管王哥。他大背头梳得规整,手腕戴着块高仿绿水鬼,指着陈凡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三个月了!”
王哥竖起三根手指在陈凡眼前晃
“你连个租赁单都没开!哪怕租个隔断间呢?没有!买卖挂零,租赁挂零!你每天坐在这吹空调喝水,修仙吗?”
陈凡咽了口唾沫,站起身
“王哥,昨天看两居室的客户,本来快定了,但他老婆嫌临街吵……”
“嫌吵是客户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王哥打断他
“嫌吵你不会讲隔音玻璃?不会转移注意力?房源要是没缺点,客户自己就买了,要中介干嘛?公司发底薪是让你解决问题的!”
陈凡张了张嘴,没反驳。
也是,干销售这行,没业绩,呼吸都是错。
“还有三天。”
王哥戳了戳陈凡的肩膀
“考核期最后三天。再零业绩,底薪扣光,收拾东西走人。庙小,供不起活佛。”
说完,王哥转身回独立办公室,摔上了门。
门店重新有了动静。同事李娜滑着转椅过来,压低声音
“小陈,别往心里去。王哥早上跑了个大单,拿你撒气呢。”
陈凡苦笑,坐回椅子上
“娜姐,不用安慰我,确实三个月没开单了,我是主管我也骂。”
“最近市场也不景气。”
李娜叹气,摸出颗奶糖塞给陈凡
“你脸色这么白,没吃早饭吧?先垫垫。”
陈凡握着奶糖,道了声谢。剥开糖纸含在嘴里,甜味化开,稍微压住了胃部的饥饿感。
大环境不好是一回事,但他现在面临的危机是活命。
“嗡嗡”
桌上的安卓手机震动。陈凡扫了一眼屏幕,呼吸一滞。
发信人:【房东李阿姨】。
陈凡点开微信,调小音量放到耳边。
“小陈啊,几号了?上个月的房租拖到现在。阿姨也要生活,今晚八点前,要是见不到这三个月房租,你自己搬走,不然我换锁了。”
语音放完。陈凡捏着手机。
三个月房租加水电,一共四千五百块。
他退出微信,点开支付宝余额。
【可用余额:18.88元】。
陈凡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18.88,要发发发,这余额还挺吉利,就是少了个万字。”
十八块八毛八。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别说四千五的房租,今晚晚饭都成问题。如果不交钱,今晚只能流落街头。
“嗡嗡”
手机又震。大学室友群在讨论周末去哪聚餐,谁交了女朋友,谁涨了工资。
陈凡把群设置成免打扰。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现在满脑子只有搞钱。
他抬起头,目光扫向门店深处那块记录“疑难房源”的内部白板。
白板顶端,红马克笔写着一行字,画了个大圈。
【和平路44号,八角筒子楼,801室。挂牌价:底价40万。提成比例:10%。】
40万的市中心房子,提成10%。卖出去就能拿四万佣金,房东还备注了签合同当天现金结清。
门店十二个业务员,没人碰这个房源。平时聊天大家都刻意避开。
因为那是套凶宅。
陈凡刚入职时听老员工讲过这房子的来历。
和平路44号是老家属院,格局少见,俯瞰是八角形的筒子楼。一共八层,中间是个天井,常年不见阳光,通风差。
半年前,801室的租客出了事。高三学生从八楼跳进了天井。
没过七天,他单亲妈妈吊死在客厅风扇上。
这还没完,对门独居的老头,在母亲死后第三天死在自家床底,死因是心梗,眼睛瞪得很大。
半个月,八楼死了三个。
从那以后,这栋楼荒废了,八楼成了禁区。
房东急于脱手,价格一路降到四十万,佣金加到百分之十,依然没人问。
前几个月,店里有个新人不信邪,中午拿钥匙去拍照,进门不到十分钟就连滚带爬跑出来。
回来后一言不发,下午发高烧,在医院打了一星期点滴。
病好后工资都没结,拉黑所有人跑回了老家。
从此这房源就死在了白板上。
“咕噜噜”
陈凡肚子直响,胃酸翻滚让他弯下腰。他盯着白板上的10%,呼吸加重。
四万块。
只要拍了照挂上网,总有不怕鬼的人愿意接手市中心40万的房子。
有了这四万,房租能交,饭能吃饱,接下来的日子不用再这么熬。
怕鬼?陈凡心里冷笑。活人都要饿死了,还怕死人?
鬼有没钱可怕吗?鬼会催你交房租吗?鬼会指着鼻子骂你没开单吗?
如果女鬼现在站他面前,说帮她做推广给四万,他甚至敢当场认干妈。
“娜姐。”陈凡转头看李娜
“和平路44号的钥匙,是不是还在钥匙柜底层?”
李娜敲键盘的手停住,错愕地看着他
“你问这个干嘛?你别犯浑!想开单想疯了也不能碰那套房子!忘了小张回来烧成肺炎的事了?”
“没忘。”陈凡站起身
“但小张老家有房有饭。我没退路了,今晚交不上房租,我连桥洞都睡不上。”
李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看得到陈凡眼里的血丝。
“可是那房子真邪门。”李娜压低声音
“楼的格局不对,懂行的说是困阴局。你八字不够硬,万一撞上什么……”
“穷就是绝症,我都病入膏肓了,怕什么邪门。”陈凡笑了笑。
没再听李娜劝阻,他走到角落的旧钥匙柜前。拉开底层抽屉。
一堆废弃房源钥匙里,最角落放着一把拴红绳的黄铜钥匙,标签写着和平路44号-801。
手指碰到黄铜钥匙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冰凉。
陈凡打了个哆嗦,没缩手。
他攥住钥匙,转身走出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