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天气阴沉，云层压在城市上空，没风，空气闷热。

　　陈凡扫了辆共享单车，朝老城区骑去。

　　写字楼逐渐变少，换成了红砖楼房、架空电线和斑驳的墙壁。

　　路边的老槐树树冠茂密，把天光挡得严实。

　　两旁商铺大多关着门。陈凡后背被汗水湿透，衬衫贴在身上。低血糖让他眼前发黑，只能咬牙蹬车。

　　二十分钟后，他在一个小胡同前停车。

　　推车走进去，拐了两个弯，视野开阔了些，但随即迎来一阵压迫感。

　　一栋八角形的筒子楼立在老城区深处。这就是和平路44号。

　　周围建筑只有四五层，唯独这楼建了八层。外墙爬满枯死的爬山虎。

　　陈凡站在楼下抬头。二三楼的几扇窗户破了洞，黑洞洞的，看着怪瘆人。

　　陈凡咽了口唾沫，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

　　他呼出一口气，把单车锁在楼下铁栏杆上，迈步走进单元门。

　　前脚刚踏过单元门那道破损的水泥门槛。

　　原本夏日午后的闷热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带着浓重霉味的冷风，从楼体内部的阴暗处直扑面门。

　　陈凡打了个哆嗦，还没等他适应楼道里昏暗的光线。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高浓度灵体磁场。】

　　【都市道法系统已激活。正在绑定宿主……绑定成功。】

　　陈凡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作为平时靠看网文打发时间的年轻人，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居然绑定了这东西。

　　机械音没有停顿，继续播报。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

　　【获得核心技能：破妄虚瞳（永久解锁）。】

　　【获得基础技能：基础护身金光咒（主动触发，消耗体力值）。】

　　【当前主线任务更新：清理和平路44号。完成条件：化解大楼内灵体的执念。】

　　【提示：宿主已进入怨气笼罩范围。灵体磁场活跃，请宿主注意防范。】

　　提示音刚落，陈凡的双眼传来一阵清凉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洗刷了瞳孔。

　　他本能地眨了眨眼，再次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变了。

　　原本昏暗发黄的破旧楼道，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变成了一种透着幽蓝的灰白视野。

　　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细节，此刻秋毫毕现。

　　这栋八角筒子楼的设计很老旧，中间是一个巨大的中空天井。

　　从一楼往上看，能看到八层楼的内侧走廊环绕着这个天井，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陈凡站在一楼楼道的边缘，视线穿过几根水泥柱子，看向了天井的正中央。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在满是落叶和垃圾的天井中央水泥地上，蹲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少年。

　　少年很瘦。他背对着陈凡，双手抱着膝盖，以一种蜷缩的姿态蹲在地上。

　　身体周围没有活人的生气，而是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白雾气。

　　而在少年蹲着的那块水泥地上，有一大滩暗红色的痕迹。在破妄虚瞳的视野下，那滩痕迹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跳楼。

　　陈凡脑子里立刻弹出了房东给的资料。

　　半年前，801室的那个高三学生，就是从八楼的阳台跳下来，当场摔死在这个一楼的天井里。

　　落点，分毫不差。

　　这就是中介老员工嘴里说的那个死人。

　　陈凡的心脏开始狂跳，胃部的饥饿感被恐惧强行压了下去。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启金光咒。

　　“嗡!”

　　一层淡淡的金光从皮肤表面浮现，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贴身的防护罩。

　　金光一开，那种刺骨的阴冷感顿时减轻了不少，但陈凡也明显感觉到体力在流失。

　　似乎是感应到了金光的波动，或者是察觉到了活人的阳气。

　　蹲在天井中央的少年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保持着蹲姿，慢慢转过了头。

　　陈凡握紧了拳头，随时准备转身逃跑。

　　但他看清少年的脸时，却愣了一下。

　　少年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右侧有一道裂口，但他的表情并不狰狞。

　　那双呈现出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像传闻中厉鬼那种凶光，也没有黑色怨气。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陈凡，看着陈凡身上的那层金光。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阴暗的天井边缘对视。

　　空气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天井，带起几片枯叶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少年没有扑过来，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看了一会儿后，他又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继续抱着膝盖，抬头望着上方那个只能看到一小块灰蒙蒙天空的井口。

　　那方向，是八楼。

　　陈凡靠在楼道的墙壁上，吞了口唾沫。

　　系统没报警，这少年似乎没有攻击意图。

　　他死在一楼，就困在了一楼。每天蹲在自己摔死的地方，望着八楼的家。

　　这画面其实比直接扑上来咬人更让人觉得头皮发麻，但在毛骨悚然之外，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四万块钱的提成还在等着自己。

　　陈凡咬了咬牙，收起心思。

　　通往二楼的步行楼梯就在天井左侧的边缘。要上楼，就必须绕过少年所在的区域。

　　陈凡贴着墙根，顶着护身金光，放轻脚步，一点点朝楼梯口挪动。

　　路过天井中段时，距离少年最近，只有不到五米。

　　陈凡能清楚地看到少年校服背后沾满的血迹。他紧紧盯着少年，生怕对方暴起。

　　但少年始终没有回头，依然维持着那个仰望八楼的姿势。

　　陈凡顺利摸到了楼梯口，快步走上台阶。

　　直到上了二楼的缓步台，脱离了天井的视线范围，陈凡才松了一口气。为了节省体力，他赶紧在心里默念，关掉了护身金光咒。

　　那股阴冷感再次包裹上来，但好在还能忍受。

　　第一关算是过了。

　　虽然一进门就撞见了鬼，但这情况比想象中好。至少这个跳楼的少年，没有见人就杀的戾气。

　　但陈凡没有丝毫放松。

　　资料上写得很清楚，这栋楼里死了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