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不管手上被金光灼烧的伤口，喉咙里再次发出低吼。

　　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凡，身下的黑气再次凝聚，准备发起第二次扑杀。

　　她是这栋楼里最凶的存在。

　　她困在自己的家里，任何试图踏入这个空间的活人，都会被她视为威胁。

　　完全没有理智可言。

　　“大姐！你别激动！”

　　陈凡大口喘着粗气，隔着金光大喊

　　“我是中介！我就是来拍照帮你们卖房的！”

　　没用。

　　怨鬼听不进去任何解释。

　　女鬼双脚离地，带着更狂暴的阴风再次冲了过来。

　　陈凡知道自己撑不住第二下了。

　　这层金光就像是快要没电的灯泡，光芒已经暗淡到了极点。

　　再挨一下，护罩碎裂，自己就会被满屋子的怨气瞬间撕碎。

　　陈凡一把抓住防盗门的把手。

　　“我今天没带东西！明天我带吃的来！咱们坐下来聊！”

　　陈凡冲着扑过来的女鬼吼出最后一句话，然后借着身体的重量，猛地把防盗门拉了回来。

　　“砰！”

　　铁门在女鬼的指甲触碰到金光的前一秒，重重地合上。

　　撞击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陈凡脱力了。

　　他背靠着防盗门，顺着冰冷的铁皮滑坐到地上。

　　他解除了金光咒，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楼道里充满霉味的空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陈凡坐在地上缓了足足五分钟。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

　　那个干瘦的大爷依然站在走廊中间。

　　大爷看了一眼紧闭的801室房门，又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陈凡。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意外。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活人能在女鬼的扑杀下活着退出这扇门。

　　大爷没有趁机发难。

　　他慢慢转过身，重新面向801室的方向，手里的收音机再次散发出微弱的黑色波纹。

　　陈凡扶着墙站了起来。

　　这地方不能久留。

　　三只鬼已经见了两只，一个比一个邪门。

　　他把钥匙塞回口袋，顺着楼梯往下走。

　　下楼比上楼轻松。几分钟后，他回到了二楼的缓步台。

　　陈凡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一楼的天井。

　　那个穿着校服的高三少年，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抱着膝盖蹲在那滩暗红色的血迹上。

　　他抬头望着八楼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一家三口，死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儿子在一楼仰望，老头在八楼守门，母亲在屋里发疯。

　　陈凡收回目光，快步走出一楼的单元门。

　　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没有阳光，但空气里的温度却让陈凡觉得无比温暖。

　　陈凡走到自己停放共享单车的地方，解开锁。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巨大的轰鸣。

　　强烈的饥饿感混杂着体力透支的虚弱，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摸出手机，点开支付宝。

　　屏幕上显示着那个刺眼的数字。

　　18.88。

　　陈凡靠在自行车座垫上，看着这个数字发呆。

　　刚在门缝里跟那个发疯的女鬼许下承诺，说明天带吃的来坐下聊聊。

　　可这十八块八毛八，连买两碗最便宜的泡面加根火腿肠都够呛。

　　总不能提着两碗泡面去敲门，那女鬼估计能当场撕了他。

　　祭拜亡魂，需要香火，需要好酒好肉。

　　那些鬼吃不到实体，但他们吸食气味，那是打开他们防线的唯一钥匙。

　　必须得弄点钱。

　　陈凡跨上单车，用力蹬起踏板。自行车在老城区坑洼的柏油路上颠簸前行。

　　去哪里弄钱？公司是不可能预支工资的，王哥现在巴不得他赶紧饿死辞职。

　　陈凡脑子里快速筛选着通讯录里的人名。最后，他的思绪定格在了门店里那个平时对他还不错的女同事身上。

　　只能厚着脸皮去借了。

　　活人逼得他走投无路，死人却在等着他带饭上门。

　　这操蛋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城中村的单间

　　陈凡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一会。

　　胃里空荡荡的，饿过劲之后没有了痛感，只剩下一阵阵发虚。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电量充满了。点开支付宝，屏幕上那个“18.88”的数字依然停在那里。

　　陈凡叹了口气，从硬板床上爬起来。

　　去水龙头前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推门走进了早高峰的人流里。

　　路过街口的早餐摊，包子和油条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陈凡咽了口唾沫，摸了摸口袋，最后花一块钱买了个没馅的白面馒头，一边啃一边去挤地铁。

　　到了中介门店，正好是早上八点半的早会时间。

　　陈凡刚进门，原本闹哄哄的门店安静了一下。几名同事转过头看着他。

　　主管王哥拿着考勤表站在最前面。他看到陈凡走进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圈。

　　陈凡脸色很差，眼底一片青黑，脸颊有些凹陷。这是昨晚过度消耗体力，加上被八楼那个女鬼的怨气冲撞后留下的后遗症。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敢来了。”

　　王哥把手里的考勤表卷成纸筒，敲了敲旁边的白板

　　“怎么着？看你这副样子，昨晚去哪鬼混了？”

　　陈凡走到队伍末尾站好，没说话。

　　旁边的同事李娜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

　　“小陈，你昨晚真去和平路44号了？你这脸色怎么跟纸一样？”

　　陈凡微微点头。

　　李娜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想说什么，前面的王哥又开口了。

　　“陈凡，我昨天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

　　王哥提高音量

　　“还有三天考核期。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像做销售的吗？客户看到你这副样子，谁敢找你买房？”

　　“王哥，我昨天去看过和平路那套房子了。”

　　陈凡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门店里听得很清楚

　　“我这两天准备把客户带过去看房。只要签单，提成够补我这三个月的业绩了。”

　　这话一出，门店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声。

　　王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

　　“带客户？你上哪弄客户？那种凶宅，白送都没人要。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我告诉你，别拿这种借口糊弄我。三天后没业绩，你直接卷铺盖走人，别在这里浪费公司的水电。”

　　早会在王哥的训斥中结束。

　　同事们各自散开，开始打电话找客户。陈凡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他没去翻客户通讯录，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李娜。

　　李娜正在整理一份租赁合同。陈凡犹豫了很久，双手在键盘上摩挲了好几次，才下定决心，滑动转椅凑了过去。

　　“娜姐。”

　　陈凡喊了一声，声音发干。

　　李娜停下工作，看着他

　　“怎么了小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你今天请假回去休息吧，王哥那边我去帮你说。”

　　“不是。”

　　陈凡搓了搓手，低着头

　　“娜姐……你能不能，借我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