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聊频道炸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炸了。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吵得酒馆里其他人都扭头看过来。颜龙把提示音关了，一条一条地翻。

　　大部分人发来的消息他扫一眼就过了——“带带我呗”“你多少级了”“输出能有多爆炸”这种没什么营养的话，他懒得回。有几个态度不太好的，“吹什么牛逼”“一个人还能比团队强”之类的，他也懒得理。

　　翻到第二十几条的时候，有一条消息让他停了下来。

　　“我叫苏婉清，二十八级弓箭手。我不需要你带，我自己的输出够用。我只是需要一个扛得住的人，因为我想打的东西，现在的坦克都扛不住。如果你真有你说的那么硬，我们可以合作。”

　　颜龙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这人的口气跟其他人不一样。不是求带，不是质疑，而是谈合作。而且她说“我想打的东西，现在的坦克都扛不住”，这话有意思。

　　他回了三个字：“打什么？”

　　那边秒回：“灰烬古墓。地下一层的骷髅王，三十二级精英BOSS。我试过两次，组了两个坦克，都被骷髅王第二阶段的技能秒了。那技能伤害一次能到一千八，现阶段没有坦克扛得住。”

　　一千八的伤害。颜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防御面板——28436。换算成免伤的话，一千八的伤害打在他身上，大概就是个位数。如果触发熔岩壁垒的火焰吸收特效，说不定还能回口血。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为什么打骷髅王？”

　　“掉弓。精铁级的长弓，全服目前没人有。我想要。”

　　这回答直接得不像话。不说什么为了团队、为了开荒，直接说“我想要”。颜龙反倒觉得这人挺实在的。

　　“铁壁城东门，半小时后见。”

　　“好。”

　　颜龙关掉私聊，把剩下的麦酒一口闷了，起身往外走。酒馆老板在柜台后面喊了一句“慢走”，他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

　　从酒馆到东门，穿过三条街。铁壁城到了晚上灯火通明，街边的魔法路灯发出暖黄色的光，照得石板上的人影拉得老长。夜市的摊贩还没收，卖药水的、卖卷轴的、卖装备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在东门城楼下等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看到了一个人影从城里的方向走过来。

　　是个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高挑，一头黑发扎成高马尾，走起路来发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穿着一身暗绿色的皮甲，腰间挂着两把短剑，背后背着一把长弓——弓身是深棕色的木头，弓弦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银光。

　　装备不错。颜龙扫了一眼，那把长弓的做工明显不是新手货，至少是黑铁级以上。皮甲上也有几处修补的痕迹，说明穿过不短的时间了，不是临时凑出来的装备。

　　苏婉清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你就是颜龙？”

　　“嗯。”

　　“骑士？”

　　“嗯。”

　　“你盾牌不错。”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臂的熔岩壁垒上，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的眼睛，“但我要打的骷髅王，不看你盾牌好不好看。你防御到底多少？”

　　颜龙犹豫了不到半秒。

　　直接报数字有点吓人，但不报的话，这人明显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他想了想，打开属性面板，把防御那一栏设置成对外可见，然后朝苏婉清亮了一下。

　　苏婉清看了一眼。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

　　然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两万八？”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周围路过的几个玩家都转过头来看他们。她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压低嗓子又问了一遍，“你确定没看错？不是两千八？”

　　“两万八千四百三十六。”颜龙把面板收回去，“现在应该是两万八千四百三十七了，我刚跟一只野猫蹭了一下。”

　　苏婉清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钟。

　　“行。”她深吸一口气，“灰烬古墓在城北三十里，走着去要四十分钟。我有个赶路技能，能提速百分之三十，你跟紧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马尾在脑后一甩，步子又快又稳。

　　灰烬古墓坐落在铁壁城北面的一片荒漠里。

　　说是荒漠，其实更像是被烧焦了的平原。地面是灰黑色的，踩上去会扬起一层细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远处的天空泛着一层暗红色，像是永远在夕阳西下的那一刻。

　　古墓的入口是一个向下的斜坡，斜坡两侧是粗糙的石壁，石壁上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文，有些符文还在发着微弱的红光，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下去。

　　斜坡大概有五十米长，越往下走越暗。苏婉清从腰间摸出一颗荧光石捏碎了，细碎的光粉飘散在空气中，勉强照亮了前方五米的范围。颜龙没说话，盾牌横在身前，走在前面开路。

　　斜坡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已经半开了，门缝里透出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门框上有三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使劲挠过。

　　苏婉清凑过来看了看抓痕，皱了皱眉头：“上次我来的时候，这个门是关着的。”

　　“上次是多久之前？”

　　“三天前。”

　　颜龙没多说，伸手推门。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门后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厅，长宽都有三四十米，穹顶高得看不到顶，黑暗笼罩着一切。大厅两侧排列着石柱，石柱上挂着生锈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消失在黑暗中。

　　大厅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横着一口石棺。

　　石棺的盖子已经掀开了一半，歪倒在一边。

　　苏婉清站在他身后，握弓的手紧了紧：“骷髅王就在那口棺材里。上次我来的时候，刚走到大厅中间它就从棺材里蹦出来了。第一阶段还好，就普通的挥砍和冲撞，速度不快，坦克都能扛。但是血条打到一半的时候——”

　　她话没说完，石棺里传出了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活动关节。

　　颜龙把盾牌抬高了半寸，缓步向前走去。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每一步都格外清晰。他走到大厅中央的时候，石棺里那个咔嚓咔嚓的声音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低沉的咆哮。

　　一只骨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死死扣住了棺材的边缘。然后是第二只骨手，然后是整条手臂。骨头的颜色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泛着一层暗沉的金属光泽，看起来又硬又沉。

　　骷髅王从棺材里站了起来。

　　它比颜龙高两个头都不止，身高至少两米五，全身骨架粗大得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巨人的遗骸。头上戴着一顶破碎的铁王冠，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跳动。右手握着一把双手巨剑，剑身上布满了锈迹和干涸的血渍，但剑刃依然锋利得反光。

　　骷髅王，等级三十二，精英BOSS，血量九万八。

　　它低头看了看颜龙，眼眶里的绿火闪了一下。

　　然后巨剑抡圆了，横着扫了过来。

　　剑锋破开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颜龙甚至能感觉到剑风刮在脸上的刺痛。他没有后退，而是把熔岩壁垒往前一推，盾面正对着巨剑的剑锋。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大厅里炸开，声音大到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口钟。

　　颜龙的身体纹丝不动。

　　骷髅王的巨剑被弹了回去，剑身在半空中震颤不止，发出嗡嗡的余音。骷髅王的骨架因为反作用力往后退了一步，骨脚在石板上踩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它歪着脑袋看着自己的巨剑，又看了看颜龙的盾牌，那个动作活像一个活人在表达困惑。

　　苏婉清在后面看得眼皮直跳。

　　巨剑砸在盾牌上那一刻，她甚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一千八的伤害啊，上次带来的两个坦克就是被这一剑直接劈成残血的。可颜龙别说掉血了，连退都没退一步。

　　“还站着干什么？”颜龙头都没回，声音从前面传来，“输出。”

　　苏婉清回过神来，拉开弓弦。

　　弓弦声清脆得像弹了一下琴弦，一支箭矢划破黑暗，精准地射进了骷髅王左眼眶的绿火里。箭矢穿过火焰，钉在了颅骨内壁上，绿火剧烈摇晃了一下。

　　“-87。”

　　骷髅王的注意力从颜龙身上转移到了苏婉清身上。它张开下颌骨，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巨剑举过头顶，朝苏婉清的方向冲了过去。骨脚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颜龙横跨两步，挡在了骷髅王和苏婉清之间。

　　巨剑落下，盾牌迎上。

　　又是一声巨响，骷髅王的冲锋被硬生生截停了。它的骨架因为惯性往前倾，差点整个扑倒在颜龙身上。颜龙没给它调整的机会，右手长剑从盾牌下方刺出，精准地扎进了骷髅王的膝盖骨缝隙里。

　　“-45。”

　　金数字跳出来：“+1。”

　　苏婉清的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射到，一箭射在颈椎上，一箭射在肋骨的缝隙里。她的走位很老练，始终保持在骷髅王的侧后方，不停变换位置，让骷髅王每次想转身对付她的时候，都被颜龙的盾牌挡住了正面。

　　骷髅王的血条开始往下掉。速度不快，但很稳定。

　　第一阶段持续了大约两分钟，骷髅王的血条降到了百分之五十。

　　就在这时，它突然停止了攻击。眼眶里的绿火猛地膨胀了两倍，从眼眶里溢了出来，顺着颅骨的纹路往下流淌，将整副骨架都染成了一层幽绿色。地面开始震动，石板上出现了裂纹，裂纹里透出跟骷髅王眼眶里一样的绿色光芒。

　　“第二阶段！”苏婉清喊了一声，手上的箭矢却没停，“它会用范围技能了，小心脚下！”

　　话音刚落，颜龙脚下的石板突然炸开，一道绿色的火柱从地底喷涌而出，将他的整个身体吞没。

　　苏婉清的呼吸一窒。

　　但下一秒，火柱里走出了一个人影。

　　颜龙从绿火里走了出来，身上的铠甲被烧得有些发烫，冒着热气，但他本人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他低头看了看系统提示——刚才那道绿火打了他“-11”点伤害。

　　两万八的防御，三十二级精英BOSS的范围技能，打他十一点血。

　　他抬头看了一眼骷髅王的血条，还在百分之四十八。他皱了皱眉，觉得这效率实在太慢了。

　　“你退后。”他对苏婉清说了一句，然后把长剑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抽出了备用的短剑。

　　双持。

　　他朝骷髅王冲了过去。

　　不是骑士的标准打法。骑士的定位是坦克，靠的是盾牌和防御，而不是冲锋陷阵的输出。但颜龙现在的打法跟狂战士没什么区别——他直接撞进了骷髅王的怀里，双剑交替挥砍，一剑接一剑地招呼在骷髅王的脊椎上。

　　骷髅王的巨剑从头到脚劈下来，他躲都不躲，硬扛着这一剑继续砍。骷髅王的骨拳砸在他肩膀上，他连偏都不偏一下，双剑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伤害数字像流水一样往外冒。一刀五十，一刀六十，暴击能到一百多。骷髅王的血条从百分之四十八掉到百分之三十，只用了不到三十秒的时间。

　　骷髅王彻底被打懵了。它的AI在坦克型敌人面前有一套完整的应对逻辑——优先攻击威胁最大的目标，也就是拉住仇恨的坦克。但颜龙的打法让这套逻辑完全失效了。他不只是拉住仇恨，他是把骷髅王的仇恨死死焊在了自己身上，同时还在疯狂地倾泻伤害。

　　这不是坦克，这是披着坦克皮的绞肉机。

　　骷髅王的血条掉到百分之十五的时候，它做了一个AI设定之外的举动——转身就跑。

　　一个骷髅，拖着断了两根肋骨的骨架，扔掉巨剑，疯狂地朝大厅深处的黑暗里跑去。

　　颜龙看着骷髅王跑路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苏婉清正握着弓，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追不追？”颜龙问。

　　苏婉清把嘴巴闭上，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字：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