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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鬼戏

  农历七月半,盂兰盆节的气息早早笼罩了任家镇。镇口的老槐树上挂满了白色的纸钱,风一吹簌簌作响,像是无数鬼魂在低语。义庄的院子里,九叔正指挥着秋生和文才贴“驱鬼符”,黄符纸在门框上排成一排,朱砂符文在阳光下泛着红光。

  “记住,今晚鬼门大开,亥时后不许出义庄半步。”九叔将最后一张符纸拍在门楣上,指尖道炁流转,符纸边角微微卷起,“尤其是你们两个,少去凑那些不干净的热闹。”

  秋生嘴里应着,眼睛却瞟向镇西头的方向——那里搭起了高高的戏台,今晚要唱“神功戏”,专门给阴间的鬼魂看,据说还有漂亮的女鬼会来捧场。文才则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符,闻言挠了挠头:“师父,什么是神功戏啊?”

  “给鬼看的戏,活人看了容易撞邪。”九叔瞪了他们一眼,转身进房整理法器,铜钱剑和罗盘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我去祠堂看看镇坛木,你们俩守好院子。”

  九叔一走,秋生立刻拉着文才往院外跑:“走,去看看就回来,保证不惹事。”

  文才犹豫着:“可是师父说……”

  “怕什么,有师兄在。”秋生拍着胸脯,两人溜出义庄,一路往戏台方向跑。

  戏台前人影绰绰,却大多是些面无表情的“观众”——他们穿着旧式衣衫,脸色青白,正是从鬼门出来看戏的鬼魂。戏台上唱的是《目连救母》,戏文悲壮,台下的鬼魂看得聚精会神,偶尔有几个黑影飘到台前,伸手去接戏班撒下的“鬼钱”。

  “真有这么多鬼……”文才看得咋舌,往秋生身后缩了缩。

  秋生却盯着戏台角落里的一个身影——那女鬼穿着水绿色的旗袍,长发披肩,容貌清丽,正痴痴地望着他,嘴角带着浅笑。“嘿嘿,文才你看,那女鬼在看我。”

  他正得意,突然看到几个穿着皂衣、戴着高帽的鬼差,正拿着锁链在台下巡逻,将几个试图靠近活人的野鬼锁起来。秋生一时玩心起,捡起块石子,朝着一个鬼差扔了过去。

  “谁?!”鬼差猛地回头,锁链“哗啦”作响。

  秋生拉着文才就跑,混乱中撞翻了戏台旁的“施食台”——那是供鬼差维持秩序用的祭品,台上的香炉摔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随着香炉破碎,周围的鬼魂突然躁动起来,原本被鬼差压制的孤魂野鬼像是挣脱了束缚,尖叫着四散逃窜,朝着镇子里飘去。

  “糟了!”秋生这才知道闯了祸,拉着文才拼命往义庄跑,身后传来鬼差愤怒的嘶吼。

  回到义庄时,九叔已在院子里等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你们去哪了?”

  “师、师父……”文才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秋生低着头不敢吭声。

  九叔听完,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胡闹!盂兰节鬼门大开,鬼差拘押的都是凶戾的野鬼,你们放走它们,是要酿成大祸!”

  他快步走到院中,取出先天八卦镜,镜面朝向镇子,隐约能看到无数黑气在镇子里游荡。“今晚子时鬼门关就要关了,若不把这些鬼收回来,留在人间吸食阳气,不出三日,任家镇就要变成死镇!”

  秋生和文才吓得脸色惨白,“噗通”跪在地上:“师父,我们错了!您救救镇子啊!”

  九叔叹了口气,扶起他们:“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得去请师门援手,你们俩留在义庄,用墨斗线把院子围起来,不许再出去。”

  他从怀里掏出三张黄色符纸,递给两人:“这是‘护身符’,贴身带着,能挡普通鬼魂。”又看向林凡,“林凡,你随我去后山传讯。”

  林凡点头应下,看着九叔从房里取出一个鸽笼,里面的信鸽腿上绑着红色符纸——那是茅山派的传讯符,能在百里内传递消息。

  夜色渐深,九叔将信鸽放飞,看着它消失在夜色中,眉头紧锁:“但愿师兄师弟们能尽快赶来。”后半夜的任家镇,阴气几乎凝成了实质。镇子东头的李家宅院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趴在窗台上,对着屋里熟睡的婴儿吹阴气,婴儿的小脸瞬间变得青紫。幸好李家贴了九叔之前送的“镇宅符”,符纸金光一闪,将女鬼弹开,才保住婴儿性命。

  义庄内,林凡正帮着秋生和文才用墨斗线围院子。浸过糯米水的墨线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每绕一圈,就贴上一张“锁阴符”,形成一道简易的防御阵。

  “林师兄,那些鬼真的会来义庄吗?”文才一边放线一边问,声音发颤。他天生八字轻,最容易招鬼,刚才已经感觉到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吹气。

  “不好说。”林凡将最后一段墨线固定在槐树上,“义庄有师父布的风水阵,寻常鬼魂不敢靠近,但这次跑出去的有不少厉鬼,怕是会铤而走险。”

  秋生则时不时往镇口张望,脸上带着愧疚:“都怪我,要是不去看戏就好了……”

  “现在说这些没用。”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师父请了帮手来,咱们一起把鬼收回去就是。”天快亮时,院外传来马蹄声,伴随着熟悉的声音:“林九!开门!”

  九叔迎出去,只见院外站着十几个穿着道袍的人,为首的是个面容威严、留着山羊胡的老道,正是他的师兄石坚。石坚身后跟着四目道长,还有几个面生的同门,都是茅山派各支的道长。

  “大师兄,麻烦你了。”九叔拱手行礼。

  石坚捋了捋胡子,眼神扫过义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师弟客气了,同门有难,自当相助。不过……听说这次的祸事,是你那两个徒弟惹出来的?”

  九叔脸色微沉:“是弟子管教无方。”

  “哼,修道之人,当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岂能如此儿戏?”石坚语气带着训斥,却也没再多说,“闲话少说,先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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