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城的传送广场很大，大到能同时容纳上万人。

　　颜龙从传送阵里走出来的时候，广场上正热闹着。商贩在路边摆摊叫卖，头顶悬浮着各种公会的招募广告牌，远处城墙根下有人正围着一只精英怪的尸体在分装备。整个城市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他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看了看四周。

　　这种石质建筑群给人的压迫感很强。城墙用的是黑花岗岩，每一块都有一人多高，缝隙里嵌着暗银色的魔法纹路，据说能抵挡攻城锤的连续撞击。城墙上每隔二十步就有一台弩炮，粗大的铁箭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箭头上刻满了符文。

　　“这才是主城该有的样子。”颜龙嘀咕了一句。

　　他打开地图，找到了铁壁城的任务发布中心。

　　任务中心在城北，是一栋三层石楼，门口竖着一块巨大的魔法面板，上面滚动播放着各种任务信息。C级任务、B级任务、A级任务，任务难度越高，奖励越丰厚。最上面还有两个S级任务，但接取条件写着“等级50级以上”，颜龙现在的等级才21，差得远。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C级和B级任务，发现大部分都是清理野怪、采集材料之类的基础任务。这些任务的奖励对他来说聊胜于无，但任务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伤害输出，而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每一点伤害，就是一点永久防御。

　　颜龙接下了所有能在城外完成的清理任务，一共二十三个。然后他按照地图的指引，朝铁壁城东面的熔岩峡谷走去。

　　熔岩峡谷离主城不远，步行约半小时就到了。

　　刚到峡谷入口，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峡谷两侧是黑色的火山岩，地面上随处可见龟裂的裂缝，裂缝里有暗红色的岩浆在缓缓流动，时不时冒出一股刺鼻的硫磺气体。空气热得发烫，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这里的怪物是熔岩虫，等级二十二到二十五级，体型像放大了几百倍的蚕，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硬化的岩浆壳，通体暗红色，爬过的地方会留下一道烧焦的痕迹。

　　颜龙刚走进峡谷不到五十米，前方的岩石堆里就钻出了两条熔岩虫。

　　两条虫子一左一右，朝他包抄过来。它们的移动速度不快，但爬行的时候身体会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铁板烧在煎肉。

　　第一条熔岩虫率先发起攻击。它把头部猛地往后一缩，然后弹射出来，嘴巴张开成四瓣，露出里面一排排倒钩状的牙齿，朝颜龙的左腿咬去。

　　颜龙没躲。

　　他甚至没举起盾牌。

　　熔岩虫的牙齿咬在他腿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系统跳出的伤害提示是“-0”。紧跟着第二条熔岩虫也撞了上来，用脑袋顶他的腰，同样“-0”。

　　颜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防御面板：12473。

　　他笑了笑，抽出长剑，对准第一条熔岩虫的脑袋劈了下去。

　　剑刃砍在岩浆壳上，溅出一串火星。岩浆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里渗出黏稠的液体，带着一股腐臭的气味。虫子的血条掉了肉眼可见的一小截。

　　“-12。”

　　金色数字升起：“+1。”

　　与此同时，熔岩虫的尾巴甩了过来，像一根带刺的铁鞭，抽在颜龙的后背上。还是“-0”。他头都没回，第二剑砍在了同一条裂缝上，裂缝扩大了，虫子发出尖锐的嘶鸣声，身体剧烈扭动起来。

　　这就是熔岩虫的弱点——岩浆壳一旦裂开，后续的攻击会造成更高的伤害。颜龙的第三剑顺着裂缝砍进去，直接打出了一个“-28”的伤害数字。

　　两条虫子，十二剑，全部解决。

　　地上爆出了两枚银币和一块熔岩碎片。颜龙的防御力涨到了12485。

　　他收起战利品，继续往峡谷深处走。

　　一路上遇到的熔岩虫越来越多。到了峡谷中段，怪物的密度已经高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几乎每走十步就会碰到三四条虫子，它们从岩石缝里钻出来，从岩浆池里爬出来，从地底下拱出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前方的道路。

　　如果是普通玩家，看到这种阵仗早就掉头跑了。就算是一个装备精良的二十人团队，在这片区域也得小心翼翼，坦克拉怪、治疗加血、输出集火，稍有不慎就会灭团。

　　但颜龙的打法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他就这么直直地往前走。虫子扑上来，他不躲；虫子咬他，他不管；虫子围住他，他照砍不误。他的长剑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收割机，从左挥到右，从右挥到左，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最近的那条虫子的脑袋上。

　　一剑，一剑，又一剑。

　　伤害数字从“-12”慢慢涨到了“-15”，再从“-15”涨到了“-20”。不是因为他变强了，而是因为他砍得太快太密集，虫子的岩浆壳根本来不及硬化复原，就被他连续的攻击打碎了。

　　虫子太多了，多到他的长剑根本停不下来。上一剑砍翻一条，下一剑已经落在了另一条头上。虫子的尸体在脚下堆积，爆出的材料和钱币铺了一地，他连弯腰捡的时间都没有。

　　防御力在飞速上涨。

　　从12485涨到12600，只用了他清掉第一批虫子的时间。从12600涨到13000，是他深入峡谷两百米的成果。等他走到峡谷中段的第一个拐弯处，防御力已经突破了13500。

　　这里有一个小型的洞穴，洞口比人高不了多少，但往里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有一层淡淡的红色光膜在波动，空气里硫磺的味道更浓了，呛得人嗓子发紧。

　　系统提示音响起：“您已发现地下巢穴：熔岩虫母巢穴。”

　　颜龙站在洞口往里看了看。黑暗中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深处传出来，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同时蠕动。偶尔有火光闪过，能隐约看到洞壁上挂满了白色的虫卵，每个虫卵都有足球那么大，半透明的外壳里能看到蜷缩着的幼虫。

　　他没多想，弯腰钻进了洞口。

　　洞穴内部比入口大得多，像一个倒扣的大碗，直径至少有一百米。洞顶垂下来无数条黏糊糊的丝线，丝线上挂着一串串虫卵，像是某种诡异的吊灯。洞穴正中央趴着一只巨大的虫子，体型比普通熔岩虫大了至少十倍，身体的岩浆壳上布满了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随着它的呼吸一亮一亮的，看起来像是有岩浆在壳下流动。

　　熔岩虫母，等级三十五，领主级BOSS。

　　血条显示为一条粗壮的红线，后面跟着一长串数字：120000血量。

　　虫母似乎感觉到了入侵者的到来，缓慢地抬起了头。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口器，口器里三层叠一层的牙齿正不停地旋转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磨牙声。

　　下一秒，整个洞穴炸了。

　　不是爆炸，是虫母的召唤技能。它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声波在洞穴里来回反弹，洞壁上的虫卵开始剧烈颤动，卵壳上出现裂纹，一只只幼虫从里面破壳而出，发出细碎的嘶鸣声，朝颜龙涌过来。

　　数量太多了。洞壁上的虫卵少说也有几百个，每一个都孵化出了一条幼虫，加上洞穴深处原本就有的成年熔岩虫，怪物的数量保守估计在三百以上。

　　三百多条虫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片暗红色的潮水，将颜龙整个人吞没其中。

　　这一刻，颜龙做了一件让任何围观者都会目瞪口呆的事。

　　他收起了盾牌。

　　然后双手握住长剑，原地旋转起来。

　　长剑在他手中变成了一道银色的光环，光环所过之处，幼虫的身体被整整齐齐地切开，碎块和汁液四散飞溅。成年熔岩虫的岩浆壳被一剑劈开，里面柔软的躯体暴露出来，下一剑就直接将其斩断。

　　他的身体周围飘满了红色的伤害数字，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场数字的暴风雪。

　　“-15”“-18”“-22”“-16”“-20”……

　　每跳出一个伤害数字，就有一个金色的“+1”紧随其后。金色数字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了一片金色的光幕，将颜龙的整个身体笼罩其中。

　　防御力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飙升。

　　13700……14000……14500……15000……

　　虫子太多了，多到颜龙每一剑挥出去都能同时击中三四条。他的长剑从不停歇，每一秒都在输出伤害，每一秒都在获取防御。虫子咬在他身上的攻击全部被高达一万五的防御值直接免疫，而那些免疫掉的伤害甚至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两分钟后，洞穴里的幼虫全部变成了地上的碎块。

　　五分钟后，成年的熔岩虫被清掉了大半。

　　颜龙的防御力突破了18000。

　　虫母终于动了。它庞大的身躯从地面抬起来，六条粗壮的虫足撑开身体，口器正对着颜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咆哮卷起一股热浪，带着岩浆的气味和腐败的臭味，将颜龙的头发吹得向后飞起。

　　然后虫母张开口器，喷出了一道岩浆柱。

　　不是普通的攻击，而是BOSS的技能——“熔岩吐息”。炽热的岩浆从虫母口中喷涌而出，直径接近两米，颜色是刺目的亮橙色，温度高到空气都被点燃了。岩浆柱撞在颜龙身上，炸开成无数火星，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扩散，洞壁上残留的虫卵被热浪烤得爆裂开来。

　　系统跳出了本场战斗以来第一个非零伤害：“-4。”

　　颜龙看了一眼这个数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万八的防御，BOSS的技能打他身上只掉了四点血。四点，还不够他自然回血的速度快。

　　岩浆柱还在持续喷涌，颜龙逆着岩浆流往前走。炽热的岩浆冲刷着他的铠甲，铠甲表面被烧得发红，但就是没有破损。他的靴子踩在岩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

　　虫母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停止了喷吐，六条虫足撑着身体往后缩了缩。这个动作很像是在害怕——但系统设定的BOSS不应该有害怕的情绪，所以大概只是AI判断出了威胁等级，做出了后撤的战术调整。

　　颜龙没有给它后撤的机会。

　　他冲到虫母身下，双手举剑，对准虫母最前面那条虫足的关节处狠狠劈了下去。

　　长剑砍进关节的缝隙里，那里没有岩浆壳的保护，是最柔软的部位。剑刃没入半尺深，一股黏稠的墨绿色液体从伤口里喷出来，溅了颜龙一身。虫母发出痛苦的尖啸，巨大的身体猛地一歪，差点失去平衡。

　　“-204！”

　　暴击。

　　防御力再涨一点。

　　颜龙拔出长剑，对准同一个位置又是一剑。

　　“-198。”

　　第三剑。

　　“-215。”

　　第四剑落下的时候，那条虫足终于支撑不住了，从关节处整整齐齐地断开来，咚的一声掉在地上，虫足里的液体流了一地。虫母失去了六分之一的支撑点，庞大的身体向一侧倾斜，口器里发出愤怒而无力的嘶鸣。

　　它试图用剩下的五条足撑起身体反击，但颜龙已经绕到了它的侧面，对准第二条虫足的关节举起了剑。

　　这场战斗从头到尾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虫母的血条从十二万被打到零的时候，它的六条虫足已经断了四条，口器被劈成了两半，岩浆壳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最后一下攻击，颜龙的长剑从虫母头顶正上方刺入，贯穿了整颗脑袋，剑尖从口器里穿了出来。

　　虫母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掀起的气浪和灰尘弥漫了整个洞穴。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您击杀了领主级BOSS——熔岩虫母。”

　　“您的等级提升至28级。”

　　“您完成了隐藏成就——‘独行屠虫者’。”

　　“您的防御力已突破20000点。”

　　地上爆出了一片金光。领主级BOSS的掉落列表极其丰厚——金币、材料、装备、技能书，零零总总铺了十几平方米。其中最显眼的是一面盾牌，盾面呈暗红色，铸造成虫壳的形状，边缘带着天然的岩浆纹路，盾牌中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宝石，宝石里有岩浆般的光泽在缓缓流动。

　　颜龙捡起盾牌，属性面板弹了出来：

　　“熔岩壁垒（精铁级）”

　　“等级需求：30”

　　“防御力：+350”

　　“格挡率：+15%”

　　“特效：受到火焰伤害时，有30%几率吸收该次伤害，转化为自身生命值。”

　　精铁级装备，在当前玩家普遍还是青铜级、黑铁级装备的阶段，这已经是顶级货色了。最重要的是需求等级才30级，颜龙现在28级，再升两级就能装备上。

　　他把盾牌收进背包，又捡起了其他战利品。三枚金币，二十多块熔岩核心，两本技能书，还有一件法师用的布甲。

　　收拾完战利品，颜龙从洞穴里钻了出来。

　　峡谷里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洞口，看着眼前蜿蜒的峡谷和远处铁壁城高耸的城墙，深深吸了一口气。

　　两万点防御。

　　他打开属性面板，看着那个数字，拇指在面板边缘摩挲了两下。

　　两万点防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目前游戏里所有已知的怪物，没有任何一只能在单次攻击中打掉他超过两位数的生命值。意味着他可以一个人扛住任何副本的所有小怪，甚至不需要治疗。意味着他可以在怪物堆里站着不动，睡一觉，醒来之后血量还是满的。

　　而这种成长的终点在哪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颜龙关上面板，提剑走进峡谷更深处。

　　峡谷的尽头还有更多的怪物，更多能让他打出伤害的目标，更多的防御值在等着他。

　　他在峡谷里又待了整整两天。

　　两天的时间里，他把熔岩峡谷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扫荡了一遍，杀了接近两千条熔岩虫，清理了四个虫母巢穴，顺便把附近区域的两只游荡精英怪也收入囊中。防御力从两万涨到了两万八，等级从二十八升到了三十二。

　　回到铁壁城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去了铁匠铺，把熔岩壁垒装备上了。暗红色的盾牌卡在左臂上的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了一股热流从盾牌传递到全身，体温都跟着升高了几度。

　　盾面中央的宝石亮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

　　颜龙在铁匠铺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开好友列表，空荡荡的，一个好友都没有。

　　这倒不是因为他性格孤僻，而是从进入游戏到现在，他从来没有主动加过任何人。新手村的人觉得他太强，不好意思靠近他；熔岩峡谷的团队看到他一个人单刷BOSS，惊得下巴都掉了，想加他好友，他全给拒了。

　　不是看不起人，是他暂时不需要队友。

　　至少在他把防御力堆到足够高之前，他一个人比任何团队都效率。

　　但话说回来，这个游戏里还有一些他一个人解决不了的事情。比如那些需要多人配合才能触发的隐藏任务，比如那些需要同时踩住多个机关才能打开的古墓，比如那些必须由不同职业使用不同技能才能破解的封印阵。

　　这些东西，一个人再强也搞不定。

　　颜龙想了想，在铁壁城中央广场的公告栏上贴了一张招募帖，内容只有一行字：

　　“输出爆炸，不需要治疗，不需要坦克，寻不拖后腿的队友，私聊。”

　　他转身去了酒馆，点了杯麦酒，坐到角落里等着。

　　不到十分钟，私聊频道就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