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久叹了口气，拍了拍郭鸣的肩膀示意他退后，然后走到门卫面前。

　　“你，闭嘴。”

　　【禁言】发动。

　　门卫正想说“先生请您配合”，嘴巴张开但什么声音都没出来。他愣住了，又试了一次，依然无声。他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一种“这个世界果然有很多我不理解的事情”的释然。

　　顾久打了个响指，解除了禁言。

　　门卫咳了一声，确认自己恢复了说话能力，然后默默退到一边，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谢谢配合。”顾久冲他点了点头，拉着郭鸣走进了大门。

　　身后依稀传来门卫对讲机里的声音：“……对，有异能者入场，两位。着装？呃，一个戴围巾，一个戴红领巾。”

　　郭鸣憋了一路，进了大厅才低声问：“所以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就用禁言？你这是把异能用成了万能通行证啊。”

　　“不然呢？”顾久环顾四周，“你看这地方，像是会有人对【贤者时间】感兴趣的样子吗？”

　　郭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就不说话了。

　　大厅比他想象的还要气派。穹顶挑高至少两层，水晶吊灯垂下来像是凝固的瀑布，两侧的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各种一看就知道很贵的食物——生蚝整整齐齐地码在碎冰上，三文鱼切得厚薄均匀排列成扇形，甜品区的焦糖布丁表面烤得金黄，连旁边摆的水果拼盘都是削好造型的。

　　自助餐。

　　而且是那种不限量、随时补充的自助餐。

　　郭鸣和顾久定在原地，像是两只误入粮仓的老鼠。

　　“老顾。”

　　“嗯。”

　　“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侦查任务。”

　　“那你先侦查，我饿了。”

　　话音未落，郭鸣已经拿起一个盘子，直奔海鲜区。

　　顾久站在原地，用了大概三秒钟完成了“任务优先”和“来都来了”之间的心理博弈。然后他给自己找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一边吃一边观察更不容易引起怀疑，融入环境也是一种潜伏技巧。

　　于是他果断加入战斗。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两人呈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郭鸣的盘子里堆出了一座小型海鲜山——生蚝壳排成了多米诺骨牌，蟹腿拆得干净利落，连蘸料都换了三碟。顾久则展现出了全面发展的均衡策略，从冷盘到热菜，从主食到甜品，严格执行“每样都尝一点”的作战方针，只不过这个“一点”累积下来已经跑了五趟。

　　两人窝在大厅角落的一张双人小圆桌旁，桌上堆满的盘子让路过的服务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大概是没见过在这种场合把自助餐吃出食堂气势的。

　　“这个鹅肝，你尝尝，入口即化。”顾久把盘子往郭鸣那边推了推。

　　“等会，我先把这只蟹搞定。这个蟹黄太实在了，不吃回本对不起我那条红领巾。”

　　“你那条红领巾在学校门口小卖部买的吧，成本不超过两块钱。”

　　“仪式感是无价的。”

　　两人吃得正欢，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

　　当然，也没有什么人愿意把目光投向这两个穿着廉价、吃相豪放、脖子上还挂着可疑“领带“的年轻人。那些西装革履的宾客和妆容精致的女伴们端着香槟杯穿梭往来，经过他们这桌时脚步都会微微加速，像是在绕过一片施工区域。

　　这种反应正中两人下怀。

　　“没人搭理咱们，正好。”顾久一边剥虾一边扫视着大厅里的人，“你看那边。”

　　郭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厅靠里的位置有一组沙发，围坐了七八个人。正中间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身上那股派头很微妙——不是穿金戴银那种暴发户式的张扬，而是一种骨子里的居高临下，就像是在“平等地看扁所有人”。

　　而他身边几个人的姿态则一目了然：身体前倾，表情殷勤，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朝他的方向倾斜。其中一个富二代打扮的年轻人尤为积极，不时凑过去说些什么，还时不时把自己身边的女伴往那男人面前引。

　　郭鸣正想说什么，目光突然定格了。

　　那个被引荐的“女伴”，他认识。

　　柳如烟。

　　她穿着一件精致的连衣裙，妆容比平时更用心，坐在那个富二代旁边，表情维持着恰当的微笑。但当富二代推着她的肩膀让她往中间那个男人靠过去时，她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在。

　　“那是王浩然吧？”郭鸣认出了那个富二代，就是火锅店里见过的柳如烟的新男友。

　　“是。”顾久放下虾壳，用餐巾擦了擦手，“看样子，他们是在巴结那个男的。”

　　两人竖起耳朵，从嘈杂的环境中捕捉着那桌的对话碎片。

　　“成少，我敬您一杯，能认识您这样的异能者真是三生有幸……”

　　“如烟，你去跟成少喝一杯嘛，站那么远干什么。”这是王浩然的声音，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男朋友该有的护短，更多的像是在推销。

　　中间那个被称作“成少”的男人倒是来者不拒，但目光始终在柳如烟身上打转，嘴角的笑意里多了一层让人看了不舒服的感觉。

　　“这货什么来头？”郭鸣低声问。

　　“听他身边那几个捧臭脚的称呼，应该是今天这场聚会的核心人物。”顾久眯起眼观察着，“那些西装革履的，估计都不是异能者，是通过各种渠道混进来巴结他的。”

　　“所以今天这个聚会，表面上是异能者交流，实际上是一群想攀高枝的人在捧一个目中无人的大爷？”

　　“总结得很到位，奖励你再去拿一盘生蚝。”

　　就在两人得出结论的时候，沙发那边的情况发生了变化。

　　那个叫“成少”的男人对柳如烟说了句什么，然后伸出手去，似乎是想拉她坐到自己身边。王浩然不仅没有阻止，反而笑着往旁边让了个位置。

　　柳如烟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目光开始慌乱地扫视四周——然后和郭鸣四目相对。

　　两人都是一愣。

　　然后柳如烟的表情经历了一系列快速切换：惊讶、尴尬、权衡、决断。最后，她用一种略带夸张的惊喜语气脱口而出：

　　“郭鸣？你怎么在这？”

　　整个沙发区的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来。

　　王浩然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显然还记得火锅店里郭鸣给他下的逐客令，虽然那次“逐客令“礼貌得挑不出毛病，但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郭鸣低头看了看盘子里剥到一半的蟹，又看了看顾久。

　　顾久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两个字：“救她。”

　　“啊？”

　　“她不想待在那了，你看不出来？你是她的救命稻草。去，出个风头，我继续OB。”

　　“你又要让我冲前面？上次收音机也是我先冲的！”

　　“上次是你自己冲的，我没拦住。这次是我让你冲的，性质不同。”

　　“……”

　　“去吧，你现在不是已经立地成佛了吗？让她见识见识。”

　　郭鸣深吸一口气，把蟹放下，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站起来，朝沙发区走去。他走路的速度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顾久则往角落里缩了缩，端起一杯果汁，完美进入吃瓜模式。

　　“哟，这不是郭鸣吗？”王浩然率先开口，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藏都藏不住，“怎么，跟踪如烟跟踪到这里来了？你这个前男友当得还挺敬业的。“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一下，显然对“前男友“这个词被当众抛出来感到不适。

　　郭鸣却只是笑了笑：“王哥，你这话说的。我是收到邀请来的，跟你一样。哦不对，跟我不一样，我是靠自己进来的，你大概是靠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