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结束后的两天，顾久过上了久违的普通学生生活。

　　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手机安静得让顾久好几次怀疑是不是欠费停机了，打开一看，余额还剩二百五十块四毛五，信号满格，单纯就是没人找。

　　“这工资拿得也太轻松了。”顾久趴在课桌上，把事务局的证件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我这种上班法，算不算是在薅国家羊毛？”

　　旁边的同学瞥了他一眼，目光在证件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顾久的【降低存在感】虽然是被动生效的，但在这类场景下意外地好用。

　　周三下午，郭鸣的消息打破了这份宁静。

　　“老顾，你听说了没？”

　　“听说什么？听说你把火锅账单装裱起来了？”

　　“……你怎么还记得这事。”

　　“一百一十八的肥牛，四十八的鸭肠，六十八的菌汤锅底。”顾久一字不差地复述，“你自己背得比课文还熟，怪我记性好？”

　　“你能不能把脑子用在正经地方？？？”

　　“我的脑子很正经，是你先开始背菜单的。”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果断转移话题：

　　“说正事！我从小道消息听说，这两天有个异能者相关的聚会，就在市中心那一块。好像是什么高端场合，不少人都想混进去。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顾久放下证件，坐直了身体。

　　“什么性质的聚会？”

　　“不太清楚，说是聚餐，但我估计不是单纯吃饭那么简单。好像是有人想借这个机会结识异能者，也有人想跟异能者攀关系。反正鱼龙混杂。”

　　顾久想了想，拨通了张叔的电话。

　　“小顾？难得你主动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拿着工资就人间蒸发了。”张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三分无奈七分习惯。

　　“张叔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那种人吗？”顾久语气委屈，表情却在笑，“这不是主动来汇报工作了吗。”

　　“说吧，什么事。”

　　顾久把郭鸣打听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传来张叔翻找东西的声音。

　　“你说的这个聚会，局里暂时没有相关情报。不过这种非官方的异能者聚集，确实值得关注一下。”

　　“那我们能去吗？”

　　“可以，但有个前提——”张叔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们两个不能以事务局的身份参加。就以普通异能者的身份过去，看看什么情况，搜集一下信息。如果有危险，第一时间撤离然后联系我。别逞能。”

　　“明白。”顾久顿了顿，“那差旅费——”

　　“从你工资里扣。”

　　“我没问题了，张叔再见。”

　　挂了电话，顾久立刻给郭鸣发了条语音：

　　“上头批准了。条件是你别再像上次一样看见门就往里冲。”

　　郭鸣回了个大拇指，然后补了一句：“晚饭你请。”

　　“凭什么？”

　　“因为我要告诉你具体地址。”

　　“……彳亍。”

　　周六傍晚，两人在市中心碰了头。

　　郭鸣今天穿了件平时压箱底的休闲西装，看得出经过了一番挣扎——袖口的线头剪了，但忘了熨，后背的折痕还保持着从快递包装袋里拆出来的原始形态。

　　顾久就更随性了，一件洗到发白的卫衣，配一条运动裤。整个人往那一站，跟这CBD的玻璃幕墙形成了鲜明反差。

　　“你就穿这个来？”郭鸣上下打量他。

　　“怎么？我这叫极简主义。”

　　“你这叫放弃治疗。”

　　两人顺着地址找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停在了一栋建筑前。

　　准确地说，是一栋看起来就不像是两人能消费得起的建筑。门口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边各摆一盆修剪精致的迎客松，门楣上嵌着一排暖黄色的灯带，照得整个入口都透着一种“你月薪没有五位数就别往里看”的矜贵气质。

　　“这地方一道菜够我吃一个月的食堂吧。”郭鸣咽了口唾沫。

　　“格局打开，”顾久拍了拍他的肩膀，“来都来了，别被门面吓住。”

　　两人正要往里走，一只手拦在了面前。

　　“两位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门卫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西装笔挺，站姿标准，脸上的表情精准地卡在“礼貌”和“审视”之间。他的目光从顾久的帆布鞋一路扫到郭鸣那件忘记熨的西服，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邀请函？”郭鸣愣了一下，“不是异能者就能进吗？”

　　门卫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语气里的温度降了半度：“不好意思，本次聚会采取邀请制，没有邀请函的话——”

　　他的视线在两人的着装上又停留了一秒，然后指了指门旁立着的一块牌子：“另外，衣冠不整，恕不招待。”

　　顾久和郭鸣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怎么样才叫整齐呢？”

　　“起码要打领带。”

　　顾久和郭鸣对视了一眼。

　　然后顾久突然伸手，从自己卫衣口袋里扯出一条皱巴巴的深蓝色围巾。与此同时，郭鸣也从西服内兜里摸出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红领巾。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往脖子上系。

　　“你随身带红领巾？？？”顾久一边打结一边压低声音。

　　“我是少先队员不行吗！倒是你，大夏天的戴围巾？”

　　“我妈塞的，说晚上凉。”

　　十秒钟后，两人的脖子上各自挂着一个不伦不类的“领带”——顾久的围巾打成了歪歪扭扭的温莎结，郭鸣的红领巾系得倒是端正，但鲜艳的红色在深色西服上格外扎眼，配上他那张脸，活像一个刚从升旗仪式上溜出来的大队长。

　　门卫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两位先生，你们这是——”

　　“领带啊。”顾久理直气壮，“颜色是比较低调，但质感还行吧？”

　　“我这个是纯棉的。”郭鸣补充道。

　　门卫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重新恢复了职业素养：“无论着装如何，没有邀请函，我不能让你们进去。这是规定。”

　　郭鸣急了：“可我听说只要是异能者就能进啊？难道你们聚会的门槛是看衣服不看实力？”

　　门卫犹豫了一下。

　　“原则上，异能者确实可以免邀请函入场，但需要我们验证您的异能。只要能证明您是异能者，您就可以带一位同伴进去。”

　　郭鸣张开嘴，然后闭上了。

　　他的异能是什么来着？【贤者时间】。

　　怎么证明？当场清心寡欲六根清净？还是给门卫表演一段“看到美女心如止水”？总不能现场背诵《金刚经》吧。

　　“这个……我的异能比较……抽象。”郭鸣努力组织语言，“它是精神层面的，就是——”

　　“我让你感受一下，我现在面对你，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郭鸣认真地盯着门卫的眼睛。

　　门卫也认真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五秒。

　　“先生，您这是在耽误我的工作。”

　　郭鸣转身，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顾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