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鸣说完，还真去海鲜区端了两盘蟹回来，然后专心的开始和蟹钳搏斗。

　　顾久没说话。郭鸣也没说话。两人谁都没提柳如烟，就好像刚才角落里根本没站过那么一个人。

　　就这么安静地剥了几只蟹，沙发区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成远被王浩然等人七手八脚地从地上搀了起来。他的腿还在打颤，脸上挂着汗，表情在恐惧和羞辱之间反复切换。他张了张嘴试了几次音，确认自己能出声了，然后扫了一圈围在身边那些刚才还在捧他臭脚的人。

　　没有人敢跟他对视。

　　王浩然伸出去的手被成远一把拍开。成远没看任何人，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大步朝门口走去。经过角落那张小圆桌时，他的脚步顿了一瞬。就一瞬。他没有偏头看郭鸣和顾久一眼，只是咬紧了牙，然后继续迈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尴尬。成远走了，社交真空还在。那些刚才还排着队敬酒的人像是集体被按了暂停键，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打破僵局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那块表一看就价值不菲。他端着两杯香槟走到郭鸣面前，笑容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这位兄弟，刚才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能在一个照面之间压制住言灵异能者，这份实力实在令人佩服。鄙人姓周，做点小生意，一直对异能者十分仰慕，不知道兄弟怎么称呼？“

　　郭鸣接过香槟，晃了晃杯子里那层薄薄的气泡，语气随意得像在跟室友聊天：“叫我小郭就行。周老板做得什么大生意啊？“

　　“哎，不值一提，几家连锁餐饮而已。“周老板嘴上说着不值一提，语气里却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骄傲，“改天小郭兄弟赏脸来坐坐，我让后厨单独给你开一桌。“

　　“餐饮？“郭鸣眼睛一亮，“火锅有吗？“

　　“有的有的，什么都有。“

　　“那肥牛多少钱一份？“

　　周老板的笑容僵了一瞬，显然没预料到这个问题。但他到底是生意场上混出来的，反应很快：“小郭兄弟说笑了，你来了当然免单，还谈什么价钱。“

　　“那怎么好意思。“郭鸣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表情却一点都不像不好意思。

　　“应该的应该的。“周老板顺势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其实呢，我最近在筹备一个新项目，差一个靠谱的异能者做顾问。报酬方面绝对不会亏待小郭兄弟，你看……“

　　“等等，我对餐饮一窍不通。“郭鸣摆摆手，“不过你要是想聊聊火锅蘸料的咸淡比例，我倒是有一些独到见解。蒜泥和香油的黄金配比你知道吗？不是一比三，是一比二点五，多出来的那个零点五是给蚝油留的。“

　　周老板的笑容更加勉强了。他又试探性地聊了几句关于“深度合作“的话题，郭鸣都是东拉西扯，从火锅蘸料聊到日式拉面的汤底，从日式拉面聊到兰州牛肉面的筋道程度，硬是把一个商务洽谈聊成了美食探店评测。

　　周老板终于意识到自己碰上了一个软钉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客气了几句后端着酒杯走了。

　　他走之后，又陆续来了三四拨人。有自称科技公司CEO的，有说自己是投资人想找潜力异能者签约的，还有一个干脆直接掏出一张空白支票推到郭鸣面前，说“数字您随便填，就当交个朋友“。

　　郭鸣把支票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推了回去：“你这支票没盖章，填了也兑不了。下次要扮大款，道具准备得走心一点。“

　　那个“投资人“的脸从白色变成了猪肝色，支票没收就走了。

　　顾久坐在旁边全程没说话，偶尔端起果汁嘬一口，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短暂停留又移开。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人虽然都冲着郭鸣来，但交谈过程中总会不自觉地往自己这边瞟一眼，大概在判断这个穿褪色卫衣、脖子上挂围巾的年轻人是什么来头。不过顾久从头到尾一副“我就是来蹭吃蹭喝“的姿态，没人能从他身上读出任何有用信息。

　　“看起来这些人都是来巴结你的？“等最后一拨人悻悻离去后，顾久开口。

　　“准确地说，是先来巴结成远，发现成远被我打跪了，于是赶紧换个目标巴结。“郭鸣把那张空头支票折成了一只纸青蛙，往桌上一放，“这就叫资本市场。“

　　“你就皮吧。“顾久瞥了一眼纸青蛙，“你刚才跟那个周老板聊火锅蘸料聊了五分钟，人家脸都绿了。“

　　“那是他在浪费我的时间。他嘴上说仰慕异能者，实际上就是想找个能打的当保镖，还不想出钱。你以为他那个'深度合作'是什么意思？“郭鸣学着周老板的语气，“'兄弟你帮我镇场子，我给你一成的干股'，然后那家一看公司负债率百分之两百，我拿干股不就等于白打工。“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负债率了？“

　　“我刚才开了一会空明道心，刚才那五分钟他跟我吹他的商业版图，我闲着没事就在心里算他的现金流。“郭鸣认真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结论是，他那个'几家连锁餐饮'，大概率是三家沙县小吃加一家张亮麻辣烫。“

　　“……你这异能是不是每次开完都会附赠一份竞争对手的企业年报？“

　　“差不多。但我更喜欢把它称为'防诈中心'。“

　　两人正说着话，大厅入口处又有人进来。顾久没有太在意，毕竟这一晚上人来人往已经习惯了。

　　直到他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很难形容。环境本没有变化，但就是莫名觉得舒服了些。刚才看各路牛鬼蛇神表演了半天，顾久精神上多少有些倦意，此刻那种倦意却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他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进来的是成远。步伐恢复了平稳，脸上的表情也换了一副，不是之前那种不可一世的高傲，而是一种更克制的优越感。他的目光扫过大厅，精准地锁定了角落这张小圆桌，然后朝这边走来。

　　不对，不是“他“走过来。

　　成远虽然走在前面，但时刻都在刻意让出半个身位。后面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一件熨得没有褶皱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五官不算出众，但整个人站在那里，从站姿到眼神到嘴角的弧度，都散发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舒适感。

　　顾久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