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码市平台注册了账号，花了二十分钟把资料填完。简介写得很简单：“四年异构计算和系统优化经验，擅长底层性能调优。”他没提星途科技。

　　他接下了那个ERP优化的单子。

　　下单的人叫张总，头像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证件照，西装革履，面无表情。林辰刚提交接单申请不到五分钟，对方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就是接单的？”张总声音很粗，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小伙子，我先说清楚，这个系统问题拖了一个月，严重影响出货。八千块是不多，但你要是搞不定，我一分钱都不会付。”

　　“明白。”林辰说，“您先把系统情况发给我，我看看问题出在哪儿。”

　　“行，我把技术文档和日志发你邮箱。你最好快点，我这边急。”

　　挂了电话，林辰打开邮箱。张总动作很快，附件已经到了——一个压缩包，里面有系统架构图、数据库ER图、最近一周的错误日志和性能监控截图。

　　林辰把文件下载下来，解压，打开。然后他把所有文件拖进书房，摆到旧工作站面前。

　　“小龙虾，看看这些。”

　　【收到。正在分析……】

　　屏幕上，小龙虾的图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张总公司ERP系统的架构图。AI把原图重新渲染了一遍，还标红了几个关键节点。

　　【这套系统是经典的三层架构：前端Vue，后端Spring Boot，数据库MySQL 8.0，缓存用Redis。架构本身没大问题，主要毛病出在数据库设计和缓存策略上。】

　　屏幕上弹出三行红色标注：

　　【1.订单表缺少复合索引，高频查询走全表扫描，单次查询从预期15ms飙到800ms以上。】

　　【2. Redis缓存过期策略设置不当，缓存击穿严重，高峰期命中率不到30%。】

　　【3.后端存在N+1查询问题，一个接口触发了47次数据库调用。】

　　林辰看着这三条，点了点头。

　　这些问题他在行业里见过太多，尤其是N+1查询，几乎是Java开发者最容易踩的坑。一个列表查询，先查主记录，再循环查关联表，本来一次SQL能搞定的事，变成了几十次。开发时数据量小看不出来，上线后数据一多就炸。

　　“解决方案？”他问。

　　【方案已生成，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紧急止血。加索引优化慢查询，当天就能见效。】

　　【第二阶段：缓存重构。用布隆过滤器加本地缓存二级架构，解决击穿问题，两天完成。】

　　【第三阶段：代码重构。修复N+1查询，引入批量查询优化，三天完成。】

　　【全部代码已生成，请确认。】

　　林辰仔细看了一遍AI生成的方案和代码。数据库索引部分很标准。缓存重构里用到了Caffeine本地缓存库，他以前知道这个库，但从来没在实际项目里用过。小龙虾生成的配置却只用了不到二十行就搞定核心逻辑。

　　最让他意外的是N+1查询的修复。AI不仅改了代码，还自动生成了一个数据一致性校验脚本，确保改完之后查询结果和原来完全一致，不会出偏差。

　　“你想得挺周到。”林辰说。

　　【基础操作，别大惊小怪。】

　　林辰没理它。他把方案整理成文档，附上第一阶段的优化代码，打包发给了张总。

　　从接单到现在，才刚过两个小时。

　　张总回复得也快。

　　“小伙子，你这文档写得挺专业。第一条加索引的办法我让运维试了，查询时间确实从八百多毫秒降到二十毫秒以内。但是——”

　　张总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但是你这速度也太离谱了吧？两个小时就把问题定位了？我之前找过两个团队，一个看了一星期说是网络问题，另一个看了三天说是我服务器配置太低，建议换机器。你两个小时就说是我代码的问题？你确定？”

　　“确定。”林辰说，“您那个N+1查询的问题，随便打开一个订单列表页面，看后端日志就能看到。一天四十七次数据库调用。”

　　张总沉默了几秒。

　　“行，那你继续做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我先看看第一阶段的效果。”

　　接下来三天，林辰几乎没出过书房。

　　第二阶段的缓存重构，他让小龙虾生成完整代码，自己只做了些微调——主要是调整业务逻辑的边界条件。调完之后编译、测试、打包，发给张总。

　　第三阶段的代码重构稍微复杂一些，涉及十几个接口。林辰本来以为自己得花不少时间做回归测试，结果小龙虾直接生成了自动化测试脚本，跑了两百多个用例，全部通过。

　　第四天晚上，林辰把最终优化方案和代码全部发给了张总。

　　第五天上午，张总的电话打了过来，这次语气完全变了。

　　“小林！你那个优化太牛逼了！”张总声音里压不住兴奋，背景里键盘声噼里啪啦，“我把代码部署上去后，你猜怎么着？我们那个下单接口，以前高峰期要等五六秒，现在——五百毫秒！五百毫秒！我做这行十年了，从没见过这么夸张的优化！”

　　林辰把手机拿远一点，等张总喊完才放回耳边。

　　“满意就好。”

　　“何止满意！我技术负责人看了你的方案，问我这是哪个大厂出来的架构师。我说是个接外包的小伙子，他死活不信。”张总哈哈大笑，“对了小林，我有个朋友也是做供应链的，他们系统也有类似问题，你能帮忙看看不？价格好商量！”

　　“可以，你让他联系我。”林辰说。

　　挂了电话没多久，手机收到银行转账通知。

　　【您尾号7741的储蓄卡收到转账¥8，000.00，当前余额¥8，284.50。】

　　八千两百八十四块五。

　　林辰盯着这串数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以前八千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现在卡里只剩两百多块，房贷压着，父亲手术费还没着落，这八千块像是一口救命的空气。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码市平台的站内消息，发件人头像是个粉色卡通猫咪，昵称叫“小夏”。

　　“林辰先生您好~我是码市平台的兼职客服夏冉，恭喜您完成首单！客户给了五星好评哦~平台这边想邀请您加入‘精英开发者’计划，享受优先接单权和更高佣金比例，您有兴趣了解吗？对了对了，我看您技术好厉害，以后有大单子我第一个想到您哦~”

　　消息后面还跟了一个猫咪比心的表情包。

　　林辰看着这条消息，想象了一下对方大概是个在校大学生，兼职做客服，说话软软的，带着一股天然的热情。在这个冷冰冰的外包平台上，这条消息让他觉得有点暖。

　　他回复：“谢谢，有兴趣。方便的话发一下详细信息。”

　　夏冉秒回：“好嘞~我这就整理给您发过去！您先忙，有事儿随时找我~”

　　又是一个猫咪表情包。

　　林辰放下手机，转头看向书房里的旧工作站。屏幕上的小龙虾图案安静地待着，两只钳子微微收拢。

　　“小龙虾。”

　　【嗯？】

　　“谢谢你。”

　　屏幕安静了几秒。然后小龙虾的钳子慢慢举了起来：

　　【客气了。不过说真的，你刚才回复夏冉的语气——太直男了。人家发了三个表情包，你一个都没回。】

　　林辰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他失业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书房窗前。外面是深城七月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远处的写字楼还有几盏灯亮着，大概有人还在加班。

　　他想起四年前刚买这套房的时候，也是站在这个窗前，看着同样的夜景。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

　　现在不一样了。

　　手里攥着八千块的转账通知，手机里躺着软萌客服的消息，书房里的旧电脑里住着一只小龙虾。

　　不多。但够了。

　　够他开始往上爬了。

　　他回到书桌前，重新看向屏幕。小龙虾图案旁边，有一行他之前没注意的小字：

　　【碎片修复进度：17.4%→ 17.8%】

　　“小龙虾，”他说，“周六我要去见苏晴。你帮我准备一下——把那个优化方案的技术细节整理得更详细一些。她很聪明，随便糊弄过不了关。”

　　【放心。我比你更清楚什么样的技术方案能让一个高水平架构师刮目相看。】

　　林辰挑了挑眉：“你还能判断这个？”

　　【我能判断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不过——】

　　【不过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去睡觉。你已经连续熬了四天，眼底全是血丝，再不休息，周六见苏晴的时候你会像个鬼。】

　　林辰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说得对。”

　　他关掉屏幕，走出书房。关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旧工作站的电源指示灯亮着微弱的蓝光。

　　他关上门，走进卧室，倒在床上。

　　三秒钟后就睡着了。

　　而在书房里，黑暗中的屏幕忽然又亮了一下。

　　小龙虾的图案出现，两只钳子合拢在一起，像在沉思。

　　屏幕上，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外部网络异常探测……来源：罗福斯家族控股的RossTech安全实验室。频率：每72小时一次。当前状态：未被定位。】

　　【建议：在碎片修复达到30%之前，避免暴露存在痕迹。】

　　【当前修复进度：17.8%。】

　　【继续修复中……】

　　屏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