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向郭鸣，嘴巴一张一合，表情扭曲得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

　　沙发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浩然的笑容直接冻结在脸上，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旁边几个捧场的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他们那副表情，大概是这辈子没见过有人能用异能直接让成远吃瘪。

　　只有柳如烟眼神复杂地看着郭鸣，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说出什么。

　　“是不是很好奇？“郭鸣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懒洋洋的，“你那'无所不能'的言灵，好像不太灵光？“

　　成远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了。他拼命地试了又试，依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跪下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郭鸣面前。脸上还带着那种混合了恐惧和求饶的表情，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大概是在说“饶了我“之类的话。

　　郭鸣低头看着他，表情里没有得意，反而有一种“就这？“的平静。

　　他伸出一只手，很轻很轻地拍了拍成远的脸颊。

　　“你很会说话嘛。很会放言灵嘛。很会让人跪地求饶嘛。“

　　每说一句，就拍一下。

　　“但你会说话有个屁用啊。出来混，要有实力。要有背景。“

　　他收回了手，身体微微后仰，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说不出话的成远。

　　“我要是不让你说话，你不就是个小瘪三吗？“

　　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那些原本围着成远转的人，此刻全部噤若寒蝉，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郭鸣。角落里，顾久悄悄解除了【禁言】，端起果汁嘬了一口，嘴角挂着满意的弧度。

　　郭鸣站起来，整了整系在脖子上的红领巾，朝还愣在原地的柳如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角落，重新拿起刚才剥到一半的蟹。

　　“继续吃。“他对顾久说，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顾久把一块鹅肝推到他的盘子里：“这波操作我给你打八分。“

　　“为什么不是十分？“

　　“因为你说'感官屏蔽'的时候差点笑场了，我看见了。“

　　“你没笑场？你刚才拿果汁杯挡脸的那个动作也太假了，杯子是透明的好吗。“

　　“那我也比你演得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低头继续剥蟹。

　　郭鸣啃了两口蟹腿，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你刚才为什么让我上去出风头？你不是一向主张猥琐发育的吗？“

　　“你想想，“顾久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聚会叫'异能者聚会'，结果到现在咱们就看见成远一个异能者。你觉得合理吗？“

　　“万一他就是唯一一个呢？剩下全是来巴结的。“

　　“那更不合理了。一个异能者摆这么大排场，消息还传得到处都是。你个普通学生都能打听到，说明这消息根本没想藏着。没想藏着，又不设门槛，除了门口那个连红领巾都拦不住的保安。“

　　郭鸣放下蟹腿，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要么这聚会背后还有人没露面，要么这屋子里还藏着别的异能者，跟咱俩一样缩在角落里看戏。不管是哪种，刚才你那一出都算打草惊蛇，哦不对，引蛇出洞。“

　　“所以你让我上去装高手，是为了钓鱼？“

　　“你本来就是高手。“顾久一本正经，“你那条红领巾可是纯棉的。“

　　“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顾久往沙发区方向瞥了一眼，“刚才动静闹那么大，如果真有其他异能者在场，现在差不多该有反应了。等着看吧。“

　　身后，一群人围着跪在地上还没缓过神来的成远手忙脚乱。王浩然搀扶成远的动作僵硬得像个刚学会站立的人形立牌，柳如烟则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角落里那两个正在窃窃私语的人身上。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朝角落那张小圆桌走了过去。

　　郭鸣正埋头对付一只蟹钳，余光扫到有人靠近，抬头一看是柳如烟，手里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剥蟹。

　　“郭鸣。“柳如烟站在桌边，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刚才……谢谢你。“

　　“没事。“郭鸣头也没抬，“你不用谢我，我是看那个成远不顺眼，跟你没关系。“

　　柳如烟被噎了一下，但没走。她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微微发白。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郭鸣掰开蟹钳，蘸了点料汁，“生活规律，情绪稳定，比之前胖了六斤。你还有事吗？“

　　柳如烟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不是傻子，听得懂这话里的距离感。眼前这个郭鸣，和几个月前那个会因为她一句“在吗“就秒回大段文字的郭鸣，判若两人。

　　但她还是没走。

　　“王浩然他……我们之间其实……“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他就是那样的人。我当初可能……“

　　“柳如烟。“顾久放下果汁杯，打断了她。

　　他的语气不算冷淡，但也没有留商量余地。

　　“你今天能站在这，是郭鸣帮你解了围。但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你该参与的。“

　　柳如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久朝大门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那个成远现在脑子还是一片浆糊，等他回过神来，你觉得他会先找谁出气？是能轻松收拾他的郭鸣，还是拒绝了他而且还恰好是郭鸣前女友的你？“

　　柳如烟脸色变了。

　　“趁现在他还没缓过来，你快走吧，越快越好。今晚的事，出去以后就当没发生过。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柳如烟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郭鸣。

　　郭鸣正拿着蟹钳蘸第三遍料汁，似乎对蘸料的咸淡比例产生了比前女友大得多的兴趣。

　　“……那我走了。“她的声音很轻。

　　“嗯。“郭鸣应了一声，“路上小心。“

　　柳如烟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她没回头看，大概是不敢。

　　等她走远了，顾久才开口：“心疼了？“

　　“这只蟹钳有点咸。“郭鸣把蟹壳往旁边一推，“蘸了三遍料汁还是盖不住那股腥味。“

　　“我问的是柳如烟。“

　　“我问的是蟹钳。“

　　两人对视了两秒。

　　“行。“顾久端起果汁，“当她没来过。“

　　“本来就没来过。“郭鸣把蟹壳往旁边一拨，“这蟹不错，再去拿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