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密仪(上)
龙气,官身。
自从来了1077,李致便始终为这些东西奔走。
真相就在眼前,萦绕在他耳边的嗡鸣,却倏忽化作低沉闷响。
张须陀五指大张朝前一迎,赫然抓回条大枪。
枪尖上隐约沾染着血迹。
显然,哪怕陆柏身手极好,仍在这一枪之威下受了伤。
而张须陀也止住话头,最后朝李致交代了一句。
“圣上需要你这种人,我死之后,你要护好陛下。”
说到这儿,张须陀远远朝秦渡川看去一眼。
李致赫然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杀机。
这位隋朝最后一人,似乎也察觉到了秦渡川的心思,打算以自己为代价,替杨广的大业扫清危机。
话在心底转过,两人都只是沉默。
银盔一震,张须陀大步踏出,准备追击陆柏之际,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句话。
“圣上为了龙气,肆意残害民众,这样的帝王,也值得我们护卫吗?”
裴若英虽然没能直面杨广,但终究问出了心底话语。
而张须陀听过这句话,只银盔如呼吸般,在体表微微膨起一圈,旋即枪尖指地,任由一抹血水淌下。
“圣上为社稷考量,吾辈虽死不惜。”
“这就是理由?”
话到此处,裴若英眼圈微红。
往日英气双眸,隐隐泛出些仇恨。
“我们裴家做生意一向本分。
上供着一群贪官,下不敢克扣小厮半点银钱。
结果就因为龙脉崩裂,整个家族一朝分崩离析,圣上的考量呢,圣上的社稷呢?”
“慎言!”
侧身怒目,张须陀明显忍耐到了极限。
持枪五指一紧,他刚想解决掉,很可能投靠乱党的裴若英,就看到李致横移一步,将那女人护在了身后。
“李致,别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
“既然要拱卫杨广,自然要先保护民众,我觉得我没错。”
双臂交叠握着刀柄。
哪怕面对历史记载的名将,李致仍毫无惧色。
他甚至当着对方的面,直呼着隋炀帝的名讳。
张须陀没有计较李致的不敬,而他的举动则更为简单。
长枪如龙,枪尖直刺。
看似普通的一招,却在李致眼中不断放大,直到湛白枪身全被烈火裹挟,化作条昂首怒目的蛟龙!
右脚重踏止不住颓势,李致双刀回护身前,又拼命压下。
哪怕渡秽同样燃起滔天火光,照亮身侧一片河水的同时,拦下了怒目火龙的冲势,他仍在岸边留下两条深壑。
但下一瞬,衣衫破损,嘴角留下一条血迹的李致,却骤然暴起,比刚才退势更快出一线,朝张须陀冲去。
而他的余光中,裴若英同样单臂一甩,令剑锋如水波弹动,又倏忽化作一片幽蓝,同样朝那银盔护身的将军撞去!
“陛下,我要帮张将军吗?”
秦渡川已经解决完最后两个乱党,此刻正看着激战中的三人。
而他身旁,杨广面容同样平静,甚至唇角隐约勾着些笑。
“将军训下自然要亲力亲为,你去做什么。”
“用双刀的那个身上没有龙气,但声势也不小,我很好奇,这些异人的力量来源是什么。”
“国师,有的事不需要查的太清楚,你只要知道,他们在为大隋做事即可。”
“不查清楚这些人,终究是个隐患。”
手掌用力朝内一挤,血水开始流出。
杨广一个动作,就令秦渡川停了话头。
没有旁人作阻,鲜血顺势落入翻涌降水。
下一刻无数气泡开始浮起,山阳渎宛如瞬间化作了沸水!
李致却浑不顾身侧异样,双刀仍直劈横砍,招招奔着盔甲缝隙而去。
而他身上的甲壳,也在枪锋刺入的同时开始崩解。
虽说甲身的防护不如溪覆鳞,却能化解不少冲势。
起码李致被刺了百多枪,并没有退出多远。
一息吐尽,他被张须陀寻到机会,一枪点中胸口。
呼吸滞涩间,李致双目赤红,反寻到机会,身随双刀沿枪杆划去,落至后者身前,以刀柄强磕脖颈!
头颅歪向一旁,又在下一瞬回正,张须陀明显皱了皱眉,动作依旧极快。
枪身横移击肋的同时,他左掌高抬又落,瞬间将李致打退。
这边退去,裴若英已挺剑刺来。
九曜级的攻势,令张须陀也不敢怠慢。
长枪在身前连抖,化作万千白点,如花蕊盛放一瞬,却被横抹而过的幽蓝剑光,几乎尽数拦下。
残存剑气如一线水波,撞至银白盔甲。
久经战阵不曾有半点损伤的明光铠,在阵酸倒牙的摩擦声中,骤然出现一道缝隙。
血水随之涌出那刹,自下奔上挑去的枪尖,也已逼退裴若英。
后者脚下仓促连退,几乎成了些踉跄。
好在李致调整过呼吸,就准备再度合身扑来。
他见了回退的裴若英,干脆脚跟踏地,小腿在淤泥中陷入一截,用右手推背,又转为环抱,硬生生接下了后者。
“没事吧?”
“没事。”
散乱发丝贴在脸上,掩不住紧咬薄唇。
怀中风情转瞬即逝,两人并肩肃立,共同看向了张须陀。
大枪于身后斜斜点地,张须陀却没了战意。
“圣上不会辜负你们的牺牲。”
说话间,一点低啸开始响起。
起初只是江水波纹荡漾,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出现。
随即整个江面不断冒出气泡,甚至有那硕大水泡炸裂,溅起浪花如盆泼瓢浇,将些腥气河水落在岸上。
异动间,声响愈大。
天地间似乎只剩这道如闷雷般的响动。
几乎在同时,李致脑海中蹦出一个词。
龙吟!
瓜洲渡下的蛟龙,终于要出现了。
山阳渎的江面忽然一震,随即猛地朝两侧排开。
滔天水幕中,一道青绿身影冲天而起。
李致看的清楚,这条所谓的蛟龙,虽头似龙,且生出了两道长须,但颅顶没有角不说,身下更没有足。
说这是龙,不如说它只是半龙半蛇。
许是在瓜洲渡下压得久了,布满蛟龙身躯的鳞片上,满是青绿铜锈。
其跃出水面不过片刻,回落之时更轰然砸碎了一艘宝船。
木屑如箭雨四下飞溅。
驻守兵士惊呼间,又倒下大片。
水波瞬间化出大片波纹外扩,沿岸浪潮打来时,甚至一度激起十余米的巨浪。
有武将横刀站定,这才为身后兵士拦下大半冲击。
只靠身躯,这条蛟龙出世酿出的动静,便比秦渡川作法时还要凶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