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一楼的值班民警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又低头继续刷手机。深更半夜有人进出地下室他见得太多了，早就学会了不该问的不问。

　　顾久推开防火门，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郭鸣那条红领巾还没解，两个角在胸口一晃一晃的。

　　“你能不能把这玩意摘了。“顾久头也没回。

　　“不能。这是我的战袍。“

　　“你刚才上台装高手的时候是战袍，现在都散场了你还披着，这叫演出服没脱。“

　　郭鸣不理他。

　　张叔已经在走廊尽头等着了。没穿外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边缘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进来。“张叔开了门，等两人进去后又探出头往走廊两头各瞄了一眼，然后关门，反锁。

　　房间不大，一张桌三把椅，墙上挂着写满任务编号的白板。张叔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扔，椅子发出嘎吱一声。

　　“从头说。越详细越好。“

　　顾久没坐，往白板前一站，从成远让王浩然推销柳如烟开始讲。讲到言灵对质，讲到成远跪下，讲到唐策进场时那个标准得像拍证件照的笑容，讲到郭鸣莫名其妙开始对唐策点头。

　　“然后我就觉得不对。郭鸣这人我最清楚，他要对一个人产生好感，要么是对方请他吃了火锅，要么是对方欠他钱正在还。唐策两样都不占，他凭什么点头？“

　　郭鸣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没反驳。

　　“所以我开了空明道心。“

　　“等等。“郭鸣猛地转过头，“你说什么？你开了什么？“

　　顾久的表情凝固了零点三秒。

　　“……空明道心。“

　　“那不是我的异能吗？“郭鸣的眉毛快飞到发际线上了，“你怎么也会？你什么时候偷学的？这个能偷学？不对，你以前也没跟我说过啊？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你是不是连我泡面的口味都偷了？“

　　“你泡面只吃红烧牛肉的，这个用不着偷。“

　　“别转移话题。“

　　顾久面不改色：“我这个跟你那个不一样。你那个是技能，我这个是经验。你在贤者时间里反复练出来的观察力叫空明道心，我在禁言里反复练出来的观察力叫什么？“

　　郭鸣盯着他。

　　“当然也叫空明道心，“顾久一摊手，“因为名字是你起的，我又懒得再想一个。“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异能有隐藏效果，你一直没跟我说。“

　　“我的异能一直有隐藏效果啊。让收音机闭嘴算不算隐藏效果？让成远下跪算不算隐藏效果？“顾久义正辞严，“你怎么不问问禁言还有什么别的隐藏效果？比如能不能用来让老师点名的时候跳过你？能不能用在食堂打饭的时候让阿姨手不抖？这些都是我宝贵的实践经验，我还没来得及一一跟你分享。“

　　“你在耍我。“

　　“我在跟你分享专业知识。“

　　张叔干咳了一声。

　　顾久顺势把话题拉回来：“反正我开了之后重新看了眼唐策。笑容的角度、语气的轻重、递名片时手指转的角度，每一处都让你觉得舒服。太舒服了。舒服到不正常。“

　　郭鸣张了张嘴，显然还有一肚子问题。但张叔在场，他忍住了。

　　“所以你的判断是，“张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他的异能是持续型精神影响，降低敌意，提高信任。不需要语言触发，范围内自动生效。“

　　“对。郭鸣的贤者时间能免疫，但得主动开。普通人或者没来得及开异能的异能者，在他面前就是一块没设密码的WiFi，谁连谁上当。“

　　郭鸣再次转过头：“等一下你这个比喻，我开了贤者时间算不算装了防火墙？“

　　“你是装了防火墙，但你防火墙没开机。“

　　“那开机了以后呢？“

　　“开机了以后就是你现在这样。“顾久指了指他，“开始杠我。“

　　张叔没理会两人的日常斗嘴，把档案袋打开，抽出几页纸推到顾久面前。

　　“唐策的备案资料。“

　　顾久接过来，郭鸣凑过去一起看。第一页是登记表，唐策的照片贴在右上角，比现再年轻个两三岁，但是嘴角那个弧度跟今晚看到的一模一样。姓名性别年龄住址，填得比高考答题卡还工整。第二页是异能检测报告，抬头盖着事务局的红章。

　　顾久直接翻到异能分类那一栏。

　　**异能类型：身体强化类**

　　**具体表现：肌体强度、反应速度、自愈能力高于常人约150%**

　　**战力评级：C**

　　他把报告合上，又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把报告递给旁边的郭鸣。

　　郭鸣看了五秒。

　　“这是不是拿错档案了？这写的是唐策吗？会不会局里还有一个也叫唐策的，比如唐策二号、唐策青春版？“

　　“就这一个。“张叔说，“三年前的检测。之后的跟进记录，一条都没有。“

　　“为什么？“

　　张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备案战力C级，局里评估构不成威胁，就没再跟。三年里关于他的报告全是标准模板，包括四海协会的成员变动、活动范围、资金来源，每项都滴水不漏。系统里搜不出任何异常。“

　　“那这就不是漏报。“顾久把报告翻回分类那一页，“身体强化和精神控制，差别跟自行车和潜水艇一样大。当年的检测员要么是瞎子，要么不是瞎子。“

　　张叔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摸出他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那个保温杯看着比他本人还老，外面印的字都磨没了。

　　“检测员上个月调走了。“

　　“调哪儿了？“

　　“省局。“张叔嘴角往下拉了拉，“理由是工作表现优异，经上级推荐提拔。推荐人是谁，文件里没写。“

　　“不一定。也可能是检测员真犯了错，事后为了遮丑把报告写含糊了。不管哪种情况，现在重新调查都很麻烦。“张叔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人已经调去省局了，越级查他得走流程，流程走到一半消息就漏了。第二，就算查到问题，你怎么证明是三年前蓄意包庇而不是无心之失？“

　　顾久把档案合上。

　　“张叔，现在最麻烦的不是三年前的报告是谁改的。唐策今晚亲口说他在局里有渠道。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这几年跟四海协会接触过的同事，有一个算一个，都可能已经中招了。“

　　“谢哥呢？“郭鸣突然开口。

　　张叔看向他。

　　“谢哥不是搞技术的吗？上次那台破收音机他拿回去没一会就分析出来了。唐策那个好感光环，能不能用设备测出来？“

　　张叔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响了四五声没人接，又拨一遍，第三声接通了。

　　“谢昀，来我办公室。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