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沃特大厦外面。

　　纽约的清晨，依旧是那么的忙。

　　街上车流很密，行人端着咖啡匆匆的走过人行道，出租车司机拼命的按着喇叭，跟要和全世界吵架一样。远处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沃特公司的宣传广告一遍遍的放，超级七人组站在光里，笑容完美的不沾一点血腥气。

　　沃特大厦就立在那片玻璃和钢铁的反光里。

　　又高又干净，透着一股冷漠。

　　一根插进城市心脏的针。

　　距离大厦两个街区外，一辆外表很普通的房车停在路边。

　　从外面看，它就是某个中产家庭周末出去玩会开的车，白色车身，灰色侧线，车窗贴着遮光膜，车顶还装着一套看起来很正常的太阳能板。

　　但车里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后半截车厢被改成了个临时的装备舱，墙上固定了一排工具架，线缆都收在金属槽里，几块显示屏正没声的刷新附近街区的监控画面。车厢中间，一套红黄色的战甲被固定在折叠式装甲架上。

　　马克壹。

　　这套战甲跟最开始那个粗糙的原型比，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东西了。

　　红色主装甲盖着胸口，肩膀还有四肢，黄色的金属板嵌在手臂，腿部和面罩的边上，虽然线条还是有很明显的工业拼装感，一点也没有电影里那种流畅优雅的样子，但最起码有了一种能让人第一眼就感觉“这东西真能打”的压迫感。

　　背后的推进模块重新加固了，脚底的矢量喷口包着耐热层，掌心脉冲炮旁边还外挂了一圈声波压缩结构。胸口下面的能源仓亮着低功率待机的蓝光，屏幕上显示着很醒目的限制提示。

　　【高功率持续作战时间：180秒】

　　还是三分钟。

　　但张宏诚已经顾不上嫌弃它短了。

　　他坐在驾驶座后面的控制椅上，眼睛死死的盯着显示屏，右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火车头今天真的会来？”

　　车内音响里，哈皮的声音响了起来。

　　“根据公开行程，沃特内部员工的社交媒体碎片，还有地下酒吧传来的信息，再加上今早大厦周边安保等级的变化综合判断，火车头今天进沃特大厦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六。”

　　张宏诚冷笑了一声。

　　“够了。”

　　哈皮停顿了下。

　　“先生，我需要再提醒一次，您现在的计划有好几个风险。第一，沃特大厦周边监控密度非常高。第二，火车头有极高的机动能力。第三，如果您在公共区域攻击沃特签约英雄，沃特有足够的能力把您说成是恐怖袭击者。”

　　“我知道。”

　　张宏寄盯着屏幕里沃特大厦正门的方向，声音很低。

　　“所以我不杀他。”

　　他抬手敲了敲旁边的摄像模块。

　　“我揍他一顿，录下来，给休伊看。”

　　哈皮没立刻回话。

　　张宏诚靠回椅背，眼睛里是几天都没散掉的火。

　　“我今天就让他也尝尝，被更强者碾碎是什么感觉。”

　　哈皮的声音轻了点。

　　“先生，这不是最好的策略。”

　　“我知道。”

　　“这也不是最安全的策略。”

　　“我也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要坚持？”

　　张宏诚没说话。

　　车窗外，人群在阳光里走来走去。

　　他们走过沃特大厦门前，抬头看广告屏，拍照，笑着买英雄周边。没人知道，那栋干净漂亮的大楼里藏了多少被压下去的惨叫。

　　“只是帮哥们出口气罢了。”

　　车厢后面，小呆屏幕上亮着两个圆眼睛，正努力的用机械臂把备用电池推到指定位置。它动作很笨，差点把电池推歪，哈皮马上通过车载机械臂扶了下。

　　“小呆，固定锁扣。”

　　小呆屏幕上闪过一个认真的表情，慢吞吞的夹住锁扣，“啪嗒”一声扣好。

　　张宏诚回头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

　　“最起码后勤越来越像样了。”

　　哈皮说：“小呆刚才想把灭火器归类成攻击性武器。”

　　“在今天这情况，它也没全错。”

　　话刚说完，主屏幕右上角忽然跳出一条提示。

　　【疑似目标路线刷新】

　　张宏诚一下坐直了。

　　几个监控窗口自动放大。

　　沃特大厦侧门附近，一辆黑色商务车慢慢的停下。几个保安先下车，然后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蓝白色运动外套戴着墨镜的黑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就算他没穿整套战服，张宏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火车头。

　　那张脸，他这几天在各种新闻，视频，还有截图里看了无数次。

　　每看一次，心里的火就往上窜一分。

　　张宏诚慢慢的站起来。

　　装甲架自动解锁，马克壹胸甲从中线打开，背部的支撑臂伸了出来。红黄色的装甲在车厢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

　　哈皮的声音响了。

　　“战甲进入待穿戴状态。能源预热中。先生，确认执行攻击计划？”

　　张宏诚死死的盯着屏幕里的火车头。

　　火车头正跟门口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表情有点不耐烦。他好像完全没把外面的舆论当回事，也好像根本不觉得自己需要为谁停下脚步。

　　张宏诚走到装甲架前，抬起胳膊。

　　“确认。”

　　机械臂移动，腿甲展开，背部装甲对准他的肩胛骨。

　　可就在胸甲快要合上的时候，另一块监控画面忽然弹了出来。

　　哈皮的声音变了。

　　“先生，检测到熟人目标。”

　　张宏诚皱眉。

　　“谁？”

　　画面自动放大。

　　沃特大厦正门外，休伊穿着那件熟悉的外套，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正跟门口工作人员说话。

　　张宏诚整个人都僵住了。

　　“休伊？”

　　他一把推开还没合上的胸甲，冲到屏幕前。

　　画面里的休伊脸色发白，动作有点僵。门口的接待人员对完信息后，对他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休伊走进了沃特大厦。

　　张宏诚眼睛一点点睁大。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所有准备好的计划全碎了。

　　房车里的空气安静的可怕。

　　“他怎么会在这儿？”

　　哈皮马上调信息。

　　“无法确认。根据之前的情况推断，休伊可能接受了沃特公关部门的后续会面邀请。”

　　“不。”

　　张宏诚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想到了布彻。

　　想到那个小小的黑色窃听器。

　　休伊估计做了另一个决定。

　　张宏诚猛地抓起外套。

　　“该死。”

　　哈皮提醒：“先生，战甲还没穿戴完成。”

　　“来不及了。”

　　张宏诚推开车门，快步的朝沃特大厦方向走。

　　从房车到大厦正门不算远，可他每走一步都觉得心脏往下沉一分。街边行人挡路，红灯拖时间，沃特大厦门前的保安又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普通人和那栋高楼分成了两个世界。

　　他赶到正门的时候，休伊已经彻底消失在旋转门后面了。

　　张宏诚抬脚就要进去。

　　门口两个保安马上拦住他。

　　“先生，请出示预约信息。”

　　张宏诚压着火。

　　“我朋友刚进去了，我要找他。”

　　保安礼貌又冷硬的挡在前面。

　　“没有预约不能进。”

　　“他叫休伊·坎贝尔，他是今天来和你们公关部谈协议的受害者家属。”

　　其中一个保安通过耳麦低声问了几句，然后抬头说：“很抱歉，坎贝尔先生的会面名单里没有随行人员。”

　　张宏诚盯着他。

　　“那你现在帮我加上。”

　　保安的表情没变化。

　　“先生，请不要妨碍大厦入口秩序。”

　　张宏诚手腕上的表盘轻轻亮了一下。

　　哈皮的声音在耳机里响了。

　　“先生，不建议在沃特大厦正门跟保安发生冲突。周围最少有十二个摄像头，三组武装保安，两个像是超人类的安保顾问。”

　　张宏诚的手指攥紧了。

　　他当然知道不能硬闯。

　　如果他现在在这里动手，不但救不了休伊，还会把自己直接送到沃特的靶心上。

　　可他眼睁睁的看着休伊进去了。

　　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刚被罗宾的死砸碎的人，一个人走进了沃特的大楼。

　　这比火车头出现还让他慌。

　　张宏诚深吸一口气，逼自己退了半步。

　　保安还盯着他。

　　“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请离开入口区域。”

　　张宏诚没有再争。

　　他转身离开，脚步却越来越快。

　　回到房车时，他一把摔上了车门。

　　“哈皮，给我调沃特大厦所有外部监控，地下车库出口，侧门，员工通道，一条都别漏。”

　　“正在执行。”

　　车内屏幕一下分成了十几个画面。

　　张宏诚站在中间，呼吸很沉。

　　之前他想的是堵火车头。

　　现在他满脑子只有休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沃特大厦外面还是风平浪静。火车头已经从侧门进去了，大厦门口的游客照常拍照，保安照常微笑，屏幕上沃特的广告也照常在放。

　　张宏诚却觉得每一秒都被拉长了。

　　“他进去多久了？”

　　“二十一分钟。”

　　“有没有异常？”

　　“外面没异常。内部信号被挡住了，扫不进去。”

　　“能黑进去吗？”

　　“沃特内部网络安全等级比较高，强行入侵会留下痕迹。要是没有内部接入点，成功率不高。”

　　内部接入点。

　　张宏诚的脸色更难看了。

　　休伊身上带着的，很可能就是那个接入点。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柜上。

　　过了几十分钟，哈皮忽然说：“目标出现。”

　　张宏诚猛地抬头。

　　主屏幕上，沃特大厦正门的旋转门转动，休伊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还活着。

　　身上没明显的伤口，表情也没有崩溃到失控。

　　张宏诚先是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心又提了起来。

　　休伊走路的姿势太僵了。

　　不是普通的紧张，是那种刚从某个巨大压力里出来，连魂都还没回来的僵硬。

　　他没往房车这边看，而是低着头快步的走向街角。

　　几十秒后，一辆破旧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

　　休伊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驾驶座上的人露出半张侧脸。

　　络腮胡，风衣，眼神阴沉。

　　布彻。

　　张宏诚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果然。”

　　他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果然休伊还是答应了。

　　张宏诚坐回控制位，声音冷的可怕。

　　“锁定那辆车。”

　　哈皮马上响应。

　　“正在锁定。目标车辆：黑色轿车，车牌信息像是伪造的。正在通过交通摄像头和车载视觉进行跟踪。”

　　屏幕上，黑色轿车开进了车流。

　　房车也慢慢的启动，保持着两个街区外的安全距离。

　　张宏诚盯着屏幕。

　　他现在很想冲过去把布彻从车里拎出来，揍他几拳。

　　可他也知道，休伊已经不是一个能被简单拉回来的旁观者了。

　　就在这时，车里忽然响起了警报声。

　　【异常热源轨迹】

　　哈皮的声音一下严肃了起来。

　　“先生，根据热成像扫描，有超人类正在跟踪您的朋友休伊。”

　　张宏诚瞳孔一缩。

　　“什么？”

　　屏幕右侧，一组热成像画面被放大。

　　在街道另一边的建筑外墙和屋顶的阴影里，有一个高热源的人形目标正在快速的移动。对方并没有像普通人一样走在人行道上，而是用一种极不自然的方式穿过盲区，有时候停在墙面附近，有时候从车子之间掠过。

　　它不是火车头那种夸张的高速残影。

　　但它太安静了。

　　太熟练了。

　　像一个天生就适合躲在别人视线死角里的捕食者。

　　沃特发现了他们动的手脚？

　　张宏诚猛地站起来，撞得控制椅往后滑了一下。

　　“法克！”

　　随即张宏诚命令道：“开车跟上去，跟在他们背后。跟远点，不要让他们发现。”

　　哈皮回道：“明白先生，我已经连上了附近的摄像头，跟在他们身后不少于一条街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