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继春听完点了点头,他所监察的范围中,就包括巡漕。
贾继春举起手指头,示意他小声:
“嘘,小声点,否则属于殿前失仪,要挨板子的。”
张泼听完,只感觉来了火气,但还是压着,“俺憋不住嘞,这东林是不把人当人。”
张泼看着贾继春摇了摇头,立马出声:
“那咋办?真等河堤溃了、流民四起,啥都晚了!”
贾继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缓缓说道:
“咱不提前头,只抓“匿灾不报”四个字。”
张泼听完点了点头,他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而站在旁的杨府,也真的是没招了,他就静静站着,只不过目光时不时的看向左光斗。
自从那日左光斗回来以后,就便得较为沉默。
也不知再想什么。
杨涟将身体靠前,低声与周朝瑞说道:
“周兄,此次咱们要慎言。”
周朝瑞听后点了点头,他自然是清楚其中的利害。
龙椅上,朱由校端坐着,目光在人群之间不断扫视,最终看向一旁的王安。
他要向王安透露一点,他愿意让王安做掌印太监的信息。
“大伴,你说掌印太监卢受年龄几何?”
王安听闻顿了顿,躬身应道:
“回陛下,年龄已至七十。”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开口道:
“卢伴伴年届从心,本就当颐养天年。”
“古人云,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正当为国分忧。内廷重任者,需以此当重任。”
朱由校这话就是说给王安听,加个五十而知天命,就是以防到时候被说。
王安听完,清楚此话是说给他听的,而他最想要的不就是坐上这个位置吗?
而陛下这个话中的弦外之音,就是告诉他,你要上位必须让卢受走。
王安在掌握东厂以后,曾查找过资料,但是都没有找到关于卢受的任何资料。
估摸着只有在锦衣卫那边才有,但是它又调不了,现在他也在让东厂暗中查了,卢受绝无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下。
王安正想着,却已经听见陛下开口,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温怒,场下也已经安静了下来。
“诸位卿家,今日急召众卿入宫,不为别事。黄淮汛期已至,河堤危在旦夕,漕运、京畿粮秣皆悬于一线,更有河工弊案暗藏其中。”
“此事再迁延一月,便是生灵涂炭、京师断粮之祸。王佐,你且当众细说原委。”
朱由校诿诿道来,他得先把事情推下去,追责等下来以后再说。
在下方的王佐立马站了出来,他能感受到那一道道吃人的目光,他清楚的知道这些目光的来源是东林人士。
但是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他可不能让百姓的命毁在他的手里。
“臣王佐叩见陛下。”
“此事拖延一月必生巨祸,臣当面奏明处置之法。”
“如今黄淮旧堤不堪大水,险象环生。恳请陛下速拨河工银二十万两,由臣直达工段,再征民夫三万十日之内上堤连夜抢修,方能挡住洪峰,保全地方。”
话音落下,李汝华目光死死盯着王佐。
二十万?他去哪里弄二十万?
李汝华目光瞥向徐必达,示意他来讲。
徐必达接收到了李汝华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陛下,臣启奏。如今国库空虚,各处粮饷开支本就紧张,一时之间,实在难以筹措二十万两河工银。”
朱由校听完,目光直接在徐必达身上上下徘徊。
上次廷议说两百万凑不到三分之一,现在跟他说二十万都掏不出来,这帮人是真的把他当傻子了。
朱由校压制住怒气,开口道:
“太仓中,现所能调度的有多少?”
徐必达咽了咽唾沫,他听出来了,陛下已经生气了,随即先是拱手行礼,再开口:
“回陛下,国库太仓现下只剩四万余两现银,尽数可调。内帑积银千万之上,却不便随意支取。”
朱由校静静看着徐必达,悬在半空中的手,直接垂落下去,嘴巴微张。
妈的,这帮畜牲,真的是又一次刷新了他的底线。
老子的钱库关你屁事,上次给两百万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阻拦?
草!
“朕已知晓。河防水患关乎数十万生民、京师粮道,亦是头等军国重务,并非寻常琐事。”
“内帑本就备非常之变,今日便从中支取十六万两,补足二十万两之数。”
朱由校说完,不再想搭理徐必达,可徐必达继续上前凑:
“陛下,内帑虽归皇家掌管,却历来有定例。此银为先帝积蓄,祖制约定专备边患、大灾、国丧这类头等急难,并非天子私财可随意支取。”
“如今九边战火不息,辽饷缺口巨大,文武百官、边军兵丁皆盯着内库。若是凭空挪作河工之用,文武朝臣必然哗然,朝野人心亦会动摇。”
此话一出,朱由校的手骤然攥紧,他现在只想把这杂碎拖出去砍了。
他一句祖制,就要让死几万百姓,让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草!
这时,张泼站了出来,进行反驳,里面可是有他的家乡。
“陛下,臣有一言。黄淮河堤危在旦夕,一月之内必生大水,届时千里良田尽淹、百姓流离、漕运断绝,这分明就是迫在眉睫的特大灾荒。”
“祖制明言内帑以备边患、大灾之用,如今水祸近在眼前,与边关战事同为危及社稷的急难,何以区分彼此?”
“若非要等到洪水滔天、生灵涂炭才算灾荒,那时再动用内帑,为时已晚啊。”
张泼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接对准徐必达:
“徐少司徒既谈旧例,不妨听听圣祖遗训:凡为治,以安民为本,民安则国安。”
“眼下大水将至,灾祸近在咫尺,你一味阻拦动用内帑,死守账面规矩。”
“须知守规矩是为了安定天下,而非眼睁睁看着祸患酿成,如此行事,本末倒置矣!”
徐必达见状便立马反击,刚说出“张御史”时,朱由校便立马出声打断:
“朕知晓祖制定例,也明白诸位顾虑边饷舆情。可如今河工溃险在即,沿岸数万生民悬于一线,洪水一旦漫延,良田尽毁、流民四起,届时要耗费的钱粮、安抚的百姓,何止数倍于今日所用?
“内帑虽是先帝积蓄、专供急难,救民于水火,本就是头等军国急务,何尝违背祖制?”
“辽东战事要紧,民生安危同样不容拖延。此事不必再议,内库银两即刻调拨,河工事宜限期督办。若有阻挠推诿者,以贻误公务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