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丧尸
杨夏回到村里的木屋时,雨还没有停。
屋檐上的水一串串落下来,砸在门前的泥坑里。泥路被人踩得发烂,靴子踩进去,再拔出来,就带起一团黑泥。远处的丛林缩在雨幕里,只剩下一片晃动的树影。
杨夏推开门,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挂在木钉上。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很快在地板上积出一小片。他走到桌前,解开口袋上的绳结,把太阳阶梯取了出来。
花根上还沾着遗迹里的泥,细细的根须缠成一团。花瓣一层层展开,火光一照,桌面上立刻铺开一片黄。那颜色落在几个人脸上,把他们的眼睛也映亮了。
几个村民围过来,伸着脖子看。
有人抬手想碰,杨夏立刻按住他的手腕。
“别碰。”
那人愣了一下,赶紧把手收了回去。
杨夏低头看着桌上的太阳阶梯。
这花确实惹人看。可它的味道也冲。那股味道不像花香,更像雨水泡烂的木头、晒坏的草药和腐肉混在一起。气味一钻进鼻子,就堵在喉咙里,咳两声也散不掉。
一个探险家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这东西真能熬药?”
杨夏把花重新收进口袋,扎紧袋口。
“带回纽约再说。”
他没有把那股怪味放在心上。
这个世界里,天使能从金光里降下来,海怪能从水里伸出触手,死人也能靠契约继续站着。一株能杀怪物的草,带点怪味,算不上什么。
当天晚上,村里给他们开了庆功宴。
木屋前升起火堆。雨水不断落下来,火苗被压得往下一伏,又很快重新蹿起。女人们端来烤肉,男人们搬出酒坛,孩子们躲在门边偷看杨夏。
上午的蛇灾,下午的遗迹塌陷,已经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外来人两次把他们从死路边拉了回来。
有人把酒倒进陶杯,递给杨夏。
酒液浑浊,杯口还挂着雨水。杨夏接过来喝了一口,喉咙里立刻烧起一条线。
村民们围着火堆说话,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向导坐在杨夏旁边,一边吃肉,一边帮他翻译。
“他们说明天雨停了,还想去那个遗迹。”
杨夏抬眼。
“去干什么?”
向导指了指装太阳阶梯的口袋。
“再摘几朵。里面肯定还有。”
几个探险家也来了兴趣。
“这东西要是真能对付纽约下水道里的怪物,当然越多越好。”一个探险家擦掉嘴角的酒,“只带这些回去,恐怕不够。”
另一个探险家点头。
“明天带上绳子和铲子。塌了也能挖开。”
杨夏没有马上接话。
火光照在他脸上,影子在他眼下晃动。他想起白天离开遗迹时,石块往下砸的声音,也想起雨水灌进入口时卷起的泥浪。
那地方不像只是塌了几块石头。
可太阳阶梯必须带回纽约。下水道里的怪物还在等着,克拉肯的本体也可能随时醒来。
杨夏最后只把杯子放下。
“明天先看雨。”
庆功宴一直闹到深夜。
雨声、火声、笑声混在一起。有人喝醉后抱着木柱唱歌,有人把烤肉分给孩子。探险家们围着地图商量路线,村民们不断过来给杨夏敬酒。
杨夏喝了几杯。
等他回到木屋时,脚步已经有些发沉。他把装着太阳阶梯的口袋放在床边,又伸手按了按,确认袋口扎紧,才躺下。
屋外的雨还在敲屋顶。
一下接一下,密得像有人不停往木板上撒豆子。
杨夏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醒了。
外面有声音。
不是雨声,也不是虫叫。
是人在喊。
先是一声短促的尖叫,接着是木盆摔碎的声音。很快,又有几个人跟着大喊,声音从村口传来,夹着狗叫、脚步声和东西撞倒的闷响。
杨夏猛地坐起。
床边的口袋还在。
可袋口附近散出的怪味比睡前更重。那味道沉在屋子里,像一层看不见的雾,堵得人胸口发闷。
他皱了皱眉,抓起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雨夜里的村子已经乱了。
火堆只剩几团红炭,雨水砸上去,冒出白烟。几盏油灯挂在门口,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灯光扫过泥路,杨夏看见几个人影扑在地上。
一开始,他以为是村民打起来了。
下一刻,他看清了。
一个村民压在另一个村民身上,双手死死按着对方肩膀,低头撕咬。被咬的人两条腿在泥里乱蹬,手指抠进地面,指缝里塞满黑泥。
血从他的肩膀流出来,被雨水冲开,在泥地上拖出一道红痕。
旁边一个女人冲过去想拉开他们。
正在撕咬的村民突然抬头。
他嘴里全是血,牙缝里还挂着肉丝。雨水打在他脸上,把血冲到下巴,又滴回胸口。他的眼睛直直睁着,里面没有认人的神色,只剩下往前扑的本能。
女人吓得后退,可已经晚了。
他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女人的手臂。
女人的惨叫划破雨夜。
更多村民从屋里跑出来。
“怎么回事?”
“快拉开他!”
“他疯了!”
几个男人拿着木棍冲过去,棍子一下下砸在那人背上、肩上、脑袋上。可他像感觉不到疼,只是被打得身体晃动,嘴却还死死咬着不松。
直到有人用刀砍进他的脖子,他才倒进泥水里。
可倒下以后,他还在动。
他用手指抠着泥,拖着身体往最近的人脚边爬。断开的喉咙里挤出漏风一样的声音,嘴巴一张一合,牙齿咔咔相撞。
杨夏脸色一变。
这不是发疯。
村子另一头又传来几声惨叫。
几个村民从黑暗里冲出来。他们走路歪斜,膝盖像撑不住身体,可扑向活人的速度却很快。有的人半张脸被咬烂,还伸手去抓别人;有的人肚子破开,肠子拖在泥地上,却还在往前爬。
村里出现了丧尸一样的东西。
几个探险家从木屋里跑到杨夏身边。
他们衣服都没穿整齐,手里抓着枪,脸上的酒气还没散。看见泥路上的场面后,一个人的枪口都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鬼东西……”
杨夏沉声道:
“开枪!别让它们靠近人群!”
探险家们立刻举枪。
枪声在雨夜里炸开。
第一发子弹打进一个怪物胸口,它往后一仰,又重新扑上来。第二发打穿肩膀,它只是甩了一下胳膊。第三发打碎膝盖,它摔进泥里,却还用两只手往前爬。
“打头!”杨夏喊。
枪口立刻上抬。
一声枪响后,怪物的脑袋猛地一偏,身体终于瘫了下去。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拿起猎枪、弯刀、火把。雨水浇在火把上,火苗被压得只剩半截,却还是能把那些东西逼得往后退。
可变成怪物的人越来越多。
被咬倒的人在泥里抽搐,手脚一阵乱蹬。几次呼吸后,他们的背脊弓起来,喉咙里发出压低的嘶声。再抬头时,他们眼里的神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张张张开的嘴。
杨夏看着这一幕,心里猛地一沉。
灾难不是从林子里来的。
是从村子里面长出来的。
一个变异村民忽然从侧面扑向杨夏。
它张着嘴,牙齿上全是血,双手直抓杨夏的脖子。杨夏刚要后退,丝婉已经挡在他面前。
她抬手一挥。
那东西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碎半扇木门。木屑四溅,它在门板碎片里挣扎着爬起,嘴里还发出含混的吼声。
丝婉走过去,手指点在它额头上。
死亡的气息压下去。
那东西的动作停住了。
可它没有立刻死去。它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像哭又像喘的声音,随后才慢慢倒下。
丝婉站在雨里,低头看着它。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落,滴在她的肩上。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收手,而是看了很久。
杨夏一边换弹,一边问:
“怎么了?”
又有两只怪物扑来。
丝婉转身抬手,把它们击退。死亡的力量落在它们身上,它们的皮肉开始腐烂,可身体仍旧挣扎着往前爬。它们不像活物,也不像尸体,更像被什么东西卡在半路,死不干净,也活不回来。
丝婉看着它们,声音低了下来。
“这些东西,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
杨夏动作一顿。
丝婉继续说道:
“他们被困住了。”
“身体已经死了,灵魂却没有离开。有什么东西把他们拴在肉里,让他们饿,让他们咬,让他们继续动。”
不远处,一个变成怪物的老人被村民用长矛顶住。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旁边一个年轻女人跪在泥里哭,嘴里一遍遍喊着“父亲”。
丝婉看着那个老人,声音更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