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哕鸾宫围满了锦衣卫,朱由校身旁就带了一个魏进忠。
他站在仁寿宫转角处,静静的看着。
说实话,他也不想查,但现实不允许。
只要他敢不下令,那到时候他就可以提前杀青了。
而且他才下令没多久,指令便立马下达,差不多就一个时辰。
他还是以看看客氏新殿如何,才能够到这里来看。
早上拟好后,客印月也安排了她的心腹宫女进入仁寿殿。
客印月在宫中照顾他那么多年,而且当时的他登基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总会有想进步的人靠过去。
所以他压根就不用担心被告密。
“陛下,咱们该走了。”魏进忠小声嘀咕道。
朱由校听闻也只能往回走,毕竟出来太长的时间。
“回文华殿。”朱由校挥了挥手。
在不远处的田尔耕突然往仁寿殿的方向看去。
一旁的许显纯有些疑惑,用肩膀抖了抖田尔耕。
他往那也看时,也没有任何东西。
田尔耕摇了摇头,示意他往前看。
他俩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到时混水摸鱼。
他只觉得这娘们也挺可怜,都已经移宫了,却还是遭受到东林的打压。
“奉旨清查哕鸾宫器物,无关人等,不得擅入。”骆思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铁打的规矩。
“田尔耕,你守宫门,许显纯,带人进内殿盘查,一物一器,按册核对,不许漏,也不许多事。”
田尔耕躬身应诺,亲自守在宫门口,日光扫过往来的内侍宫女。
许显纯则带着人进了宫,脚步声消失在殿宇深处,不多时,便传来宫人低啜泣声和器物那动的轻响。
偏偏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连礼都忘了行,急声道:
“殿下,殿下!殿下那边不能去。”
田尔耕心头一沉,抬头望去,却见九岁的朱由检一身亲王常服,小脸涨得通红。
贴身老太监在后面追着,几步就冲到了宫门前,嘴里连声喊着:“妹妹!我要见妹妹!让开。”
守在门口的校尉下意识摸向腰间。
朱由检见状,更是急了,往前一挣就要往里闯。
老太监连忙死死拉住,对着校慰连连点头:“军爷,殿下年幼,只是想见见八皇女,还望通融。”
老太监只感有苦说不出,自从陛下跟殿下说了八皇女住在哪里。
殿下这几日便一直吵着要见八皇女,但今日他一个不留神,殿下一下直接跑出来了。
他根本也追不上。:
田尔耕见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快步向前,拱手作揖行礼:
“卑职锦衣卫北镇抚司理刑千户田尔耕参见信王殿下,此乃奉旨清查禁地,圣上有令,无关人等不得擅入,恐惊扰宫眷,还请殿下移步,卑职不敢违旨。”
刚刚老太监说话时,他便猜出来是信王殿下了,毕竟陛下只有一个弟弟。
他话说得极为恭敬,腰弯的极低,却半分没有让开的意思。
既不敢对亲王无礼,更不敢私放亲王。
朱由检哪里肯听,急得眼眶发红:“我的妹妹在里面,我……我要见她。”
田尔耕依旧垂首,语气不变:“殿下,非卑职敢拦,实在是圣命难违。”
“殿下若想见皇八女,可请内监奏请陛下旨意,卑职自当遵旨放行。此刻卑职不敢擅专,还请殿下恕罪。”
老太监也在一旁劝:“殿下,甜大人说的是,咱们还是先回慈庆宫,禀明陛下再说吧。”
朱由检看着宫门紧闭,听着里面隐约的响动,他的身体摇晃得更加剧烈。
“我不管,我不管……”
田尔耕看着朱由检这吵闹的样子,才缓缓起身,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回头对校尉道:“立刻去禀报骆大人。”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让骆大人去禀明陛下。
而宫墙那头,许显纯的声音传了出来:“这里有几件乾清宫的御用首饰,都登记在册,带回去核对。”
他也想摆烂,但奈何骆思恭干这个活。
李选侍抱着皇八女缩在暖阁中,皇八女的手死死的抓着李选侍的衣袖,脸颊上早已满是泪水,但硬是没有哭出声。
校尉跑了进来,低声在骆思恭的耳边讲。
骆思恭听闻皱了皱眉,这种情况下,只能去禀明陛下。
禁地封查乃是圣谕,亲王上传乃是大事。
这帮天家骨肉异动,绝非麾下守门武弁可以决定,更不可以瞒而不报。
骆思恭神色沉敛,当即抬手,换来一旁的锦衣卫千户。
此人为锦衣卫堂上官,常年奔走宫禁,专司通禀传奏,呈递事宜。熟稔内廷规矩,言语特重,最合御前回话之任。
骆思恭对着它低声吩咐:
“信王殿下骤临宫门,欲入哕鸾宫探视,经此地分子严查盗宝重案,门禁紧锁,无陛下口谕,断不可私放。”
“你即刻赶赴文华居殿,将此间情形据实回奏,下许添言,不许删减,静候圣裁回话。”
那千户躬身领命,不敢耽搁,整肃衣容,快步穿廊过阙,往文华殿而去。
如此一来,上不违君命,下不乱规矩,中间不令属官越权。
一桩棘手的事情,便以最稳妥,最合大明章法的路子,递到了朱由校的面前。
……
锦衣卫千户伏于殿中,一字不落,将哕鸾宫门前之事据实奏毕。
殿内一时安静。
朱由校放下奏疏,神色平淡,但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哈……
真是天助我也,他本来就想去现场,这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随即便缓声开口,条理分明,句句合乎体制:
“朕已知晓。哕鸾宫奉旨查案,门禁森严,原该寸步不许擅入,值手之人一律拦阻,并无过错。”
“信王年幼,手足情切,思妹心切,亦是人之常情,非是任性妄为。”
没办法,朱由检和他从小一样都没受过教育。再者他和那个八皇妹,三人都是一起长大一起玩的,感情好,这是没办法的。
“你回传朕口谕,不必拘禁信王,不可厉声呵斥,亦不可失放擅入。”
“朕即刻亲自哕鸾宫,亲自处置。”
“令骆思恭严守各处,安束官校,不得妄动,不得惊扰宫眷,静候朕驾。”
千户叩首领命:“臣遵旨。”
起身躬身退下,疾驰回宫复命。
朱由校不欲小题大做,惊动外廷朝臣。
不陈卤薄,不摆大驾,仅带御前数名侍卫、贴身近侍,轻车简从,缓步往仁寿宫而行。
君不去,幼弟僵持门前,有伤骨肉情分;
若轻易下旨放行,便是坏了奉旨禁地的法度,日后规矩难立。
唯有天子亲临,方能情理两全,规矩、亲情、体面,一并稳住。
圣驾渐近,宫门前锦衣卫闻声皆知。
早已收到消息的骆思恭整了整衣物,在门口候着朱由校,其余人依旧在里面查案。
朱由检被老太监护在一旁,见他哥亲至,脸上执拗渐消,只剩几分怯意。
朱由校缓步踏入宫门前,目光扫过作揖的众人,语气沉静:
“免礼吧。”
众人齐声谢恩,缓缓起身,依旧垂首立班,不敢仰视。
骆思恭上前半步,躬身回话:
“陛下轻驾亲临,此地查案未毕,宫院杂乱,恐污圣目。”
朱由校摆了摆手。
骆思恭深知,天子久居深宫,新登大宝,朝中层锦衣卫一概不识。
眼前拦阻信王、僵持宫门的值守锦衣卫必须由他亲口报出名讳、职衔,方才合体制。
“陛下,今日哕鸾宫门禁,由锦衣卫北镇抚司理刑田尔耕专责把手。”
“方才拦阻殿下,严守禁地法度之人,便是此人。”
朱由校听闻瞳孔骤缩,其余人低着头并未察觉到。
田尔耕?
就是日后的阉党“五虎”之一。
没想到自己今日先遇到了,看来收锦衣卫的计划可以提前了。
哈哈哈,此趟真的来的超值。
朱由校将目光落到田尔耕身上,思索了片刻。
先论法度,再论人情,次序丝毫不乱。
“方才信王欲入宫中,是你当值拦阻?”
田尔耕心头一凛,立刻作揖,恭谨应道:
“回陛下,正是卑职。”
“哕鸾宫奉有明旨,严查盗宝,门禁锁闭,臣不敢因亲疏废法度,只得婉言拦阻,不敢放肆,亦不敢冒犯天威。”
朱由校微微颔首,神色无波:
“做得稳妥。奉旨禁地,法不容私,你守职有度,进退得宜,知晓尊卑,明晓尊卑,明晓规矩,甚好。”
朱由校接下来便打算赏赐一下,这可是守职之功,守法之绩,合乎礼制,在者明朝前面的皇帝也这么干过,顺便可以给恩。
“取内务府彩锻四匹,纹银三十两,赐予田尔耕。”
这话不算破格恩宠,只是对公事的公允评定。
落在骆思恭的耳中,只当是陛下嘉勉守法之臣,毫无异样,毕竟神宗皇帝也这么干过。
随后将头转向骆思恭,传下口谕:
“传朕旨意,入哕鸾宫,将皇八女带出,送至朕面前。”
“不许惊忧,不许拖沓,更不许李选侍随行、近前答话。”
内侍躬身领命,连声应“遵旨”,当即快步走入宫门。
当内侍进入暖阁时,李选侍将皇八女抱得更紧,眼泪顿时流了出来,她怕他们动手。
“你……你们要干什么,她可是公主……”
李选侍话还未说完,内侍赶忙开口:
“娘娘,老奴奉陛下之命前来,带到陛下身边。”
李选侍听闻盯了内侍好一会,她怕,那些人的手段他可是太清楚了。
她不敢堵。
李选侍拼命的摇了摇头,怀中的手抱得更紧。
这时,门口又进来了一个太监,正是魏进忠。
朱由校怕李选侍误会,才让魏进忠再进来。
“选侍娘娘。”魏进忠躬身行了一礼。
当李选侍看到魏进忠时,她便清楚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颤颤巍巍的将八皇女抱给魏进忠。
魏进忠行了一礼后,便带着内侍走了出去。
当魏进忠抱出来后,朱由校连忙抱了过来。
为朱徽媞擦拭眼泪,连忙离开此地。
将朱徽媞带到客印月这边。
“参见陛下。”客印月见朱由校进来,连忙行礼。
朱徽媞环顾四周,见周围都是熟悉的人后,放声大哭。
“哇……”
朱由校见状连忙抚摸她的背心,整个人一上一下。
“徽媞乖,别哭了,皇兄在呢,皇兄在呢。”
朱徽媞用手擦了擦眼泪,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朱由校。
“哥哥,那一日你去哪了,好多人欺负母亲,今日也是很多坏蛋欺负。”
朱由校征了一下,他没登基之前他根本出不了皇宫,再者,今日下旨也并非他本意。
他在心中又记上了一笔。
等到时候他要那群东林人死得极惨。
哄了半天,兴许是累了,朱徽媞趴在朱由校的肩膀上睡着了。
他轻轻抚摸着朱徽媞的头,轻声说道:
“放心,哥哥到时候会让这些坏人不好过的。”
刚刚进来时,客印月便将宫女给遣散了出去,否则的话他当然不敢讲这句话。
客印月走过来,想抱,但朱由校挥了挥手,示意不用。
他看着靠在他肩上的朱徽媞,嘴角带起一丝笑容。
魏进忠这还是这将近十几日见陛下笑。
可这时,朱由检拉了拉朱由校的衣服,整个人楚楚可怜的样子。
“大哥,那谁来陪我玩。”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这家伙也是够贪玩。
得把他送去读书,但不对,但时候东林不得又把他教瘸了。
但不得东林教又不行。
朱由校思索起来,天启在原有的历史上估计也是衡量到怕自己的弟弟出事,才会选择让东林教。
毕竟前面有前车之鉴,嘉靖八个儿子死了七个。
因为古代医疗差?
那更不可能,去看看那些大臣一个个的活得多好,再者,太医院可是全天下顶尖的人聚集。
而且裕王还是没相见,其余的都有,这就很能说出问题了。
朱由校半蹲下身子,好声好气的跟朱由检说:
“妹妹睡着了,咱们等妹妹醒了再玩好吗?”朱由校摸了摸朱由检的头。
朱由检目光看向朱徽媞,随后点了点头。
随后站起声,将朱徽媞交给客印月。
自己还得去文华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