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时间,朱由校收到了大量关于弹劾熊廷弼的奏疏。
杨涟上疏说熊廷弼不能用全部的精神平定辽东,应当撤职交还尚方宝剑,批复知道了。
还有督饷侍郎李长庚上疏:辽东干旱已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请求减免,朱由校批复同意。
东厂传来消息,对逃犯刘尚礼已经抓捕到。
朱由校下令将他交给锦衣卫镇抚司进行审迅。
随后依礼制对文武百官进行赏赐,共银四十二万六千,币十四万,绢七千,绵布六千七百各有奇。
……
九月十五日,卯时。
今日依礼制举行慰奉礼。
奉慰礼是先帝刚去世,皇帝守丧、内心哀痛,百官集体面君,行礼安慰新帝、体恤丧亲之悲的礼仪。
朱由校着丧服坐在龙椅上,面上装着一副哀痛之情,但心中只希望赶紧结束。
下面百官说的安慰话用大白话就是不要伤心,你爹在天之灵肯定希望你好好的……
过了如一会。
安慰的仪事终于结束,接下来便是百官上奏的环节。
朱由校连忙调整自身,目光扫视百官。
他看着刑部尚书黄克缵站了出来,躬身行礼。
“陛下,臣有本要奏。”
“奏来。”朱由校淡淡的说道。
黄克缵将笏板举高,朗朗道:
“陛下,臣这几日翻着邸报,瞅见宫里近侍曹应魁这帮人递上来喊冤的折子。
“里头话触目惊心,郭春女与她贴心爪牙刘逊一帮人,背地里偷偷给先帝塞银子,还盘算着想把万岁爷您拘在跟前、由着他们看管拿捏。”
“深宫里头的事儿,臣本不该多嘴瞎打听,可先帝是什么样圣明的皇帝,刚即位三五天,便拿出四百万两白银。拿来犒赏辽东将士、接济边关、修缮三大殿……普天下百姓,哪一个不敬仰感念先帝!”
“……如今外头无端传言,说李氏暗中偷偷给先帝进献银两,这话还借着邸报四处散播,平白无故叫先帝蒙上不清不白的污名。”
“那近侍曹应魁,竟敢妄上疏章、搬弄是非,臣斗胆恳请陛下,将此人斥责驱逐,不许他再踏入宫门半步,免得他在宫内宫外肆意嚼舌根、谤议宫廷是非。”
朱由校嘴角微微一抽。
东林说李选侍贿赂先帝,黄克缵却在说她只是照顾朕,这是要把她摘干净。
把“霸占皇帝“说成“照顾“,再把送银子的屎盆子扣给曹应魁……高明!只要曹应魁认了,东林就再也咬不住李选侍。
朱由校听完转头看向方从哲,眼神微眯,手指不断敲击着椅把。
这黄克缵可以说是道高一丈。
刘一燝听闻瞥了方从哲一眼,手已然攥成拳头。
刘一爆听闻瞥了方从哲一眼,手已然攥成拳头。他侧目瞥了方从哲一眼……方从哲垂着眼,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杨涟站在后排,嘴唇抿成一条线,却始终没有出班。
朱由校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刑部捏着律法解释权,他们就算争也争不过,只能先咽下
左光斗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摇了摇头,只能先咽下这口气。
东林在三法司根本没人,罪名的运作也是人家说了算,即便他们进行辩驳,人家对律法可是有解释权,而且还可以自行解释。
否定权在皇帝手上,从登基以后陛下的态度来看,怎么可能去帮他们?
这口气他们现在只能先咽下去。
朱由校将目光看向黄克缵,他打好了稿子,准备开口,但注意到黄克缵还继续保持着上奏的躬身姿势。
“黄卿,还有何事,奏来。”
黄克缵听完继续开口:
“陛下,房山百姓陈槐与王升二人,争抢认作皇亲,如今案子已经交到臣刑部审讯。”
“臣直言回禀万岁,皇家血脉渊源,咱们外臣实在不敢随意揣测,唯有圣母太后心里清楚实情。”
“那陈槐只一口咬定,他妻子刘氏当年与圣母分别之时,两边各留了信物作为凭据,可追问到底是何等物件,他却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圣母太后在世之时,若真有这等亲缘旧事,岂能不早早跟陛下讲明?此惟待皇上一言而决,臣可奉以剖断。
朱由校目光微凝。
最后这句才是真正的饵!刑部想让我来当裁判?还是说....他在告诉我,刑部可以由我说了算?
刑部确实是个利器……但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至于那个皇亲案,就让刑部审问最终出示意建,随即缓缓开口道:
“曹应魁乃朕圣母近侍,惧李氏之祸,意急申冤,罔思顾忌,情在可原,不必议处。”
朱由校顿了顿,才继续开口:
“陈槐争认皇亲,事出异尝,因已故内官监署印陈永寿,用贿买求李钺女,希图冒认,至今纷扰未息。圣母未崩时,尝与皇考言之,本姓王父王钺,阖宫共知,未闻有房山陈槐之,说。”
“亦未闻刘氏有物为记,此等奸恶,以假乱真,干于法纪。该部即遵照前旨,与陈忠一并严刑究问具奏。”
黄克缵听闻,再度行了一礼。
“是,陛下。”
说完便退了下去。
下方的杨涟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将目光看向郑宗周。
待黄克缵退下后,山东道御史郑宗周站了出来,将手中的奏疏举起,郎声道:
“陛下,臣有本奏。”
在听到陛下应允的话语后,才继续开口:
“陛下,逆珰崔文升罪不容诛,请求按律对其进行处置。”
朱由校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转得飞快。
只弹崔文升?这不像是东林的风格……他们在试探我的态度?
没等他思考完,郑宗周便继续开口
“臣纠劾方从哲,圣意未予批覆,仅下法司、转发司礼监。初旨姑令查勘,末竟止令闲住,轻纵如此!”
“就算方从哲甘愿背弃君上恩义、偏袒包庇奸佞小人,那又怎能告慰先帝泉下遗恨,平息天下苍生千秋万代深藏心底的无尽怨愤呢?”
朱由校手指一紧。
果然,第二刀在这里。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的目光都投向了郑宗周。
杨涟与左光斗站在后方,目光时不时的瞥向朱由校。
这是他们所商议的,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一步一步的进行弹劾。
最终要弹劾方从哲弑君。
此前廷议上有人喊出来,但陛下是偏向方从哲的。
所以他们肯定不能直接再说,不然届时只会触碰到更大的霉头。
朱由校让王安下去将奏疏给呈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