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才十七,怕啥
“赵叔,先把腥东西铲走吧。不知道里边有没有放药,别让人拿回去,再害了狗啥的。”
听到放药,走到一半的田有山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实没理他,“回头埋深点,上头压上石头,浅了能扒出来。”
赵德发看着眼前这孩子,还带着少年人的棱角,眼睛亮得不像话,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事一样。
“行。”赵德发当即拍板,“那铁锹的都留下,今天就按陈实说的办,以后各家也都注意着点。”
几个男人赶紧应声,拿着铁锹就去干活了。
刚才还站得远远的妇女们,这会看陈实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个抱孩子的妇女小声说,“要不是实子看出来,咱们还往前凑呢。”
“刚才那狼往外一蹿,我腿都软了。”
“满仓那档子是虽然......哎,到底是他家孩子,也是个有本事的。”
这话传到陈实耳朵里,胸口里忽然有火往上顶。
他上辈子活到一把年纪,除了有点子医术,也没混出来啥,这一世,他才十七,手热脚快,家里人该救的都救下来了,他凭啥还像上辈子一样,跟个老头子似的。
放开手,干他娘的。
李成凑过来,拿肩膀撞了他一下,“睡醒了?”
“啥睡醒了?”
“你前几天那样,发愁,皱眉,叹气,我都怀疑你被我二爷爷附身了。咱是给家里人抢活路,还能让人骑到脖子上?”
陈实一愣,原来自己一直是这样的?
“今天算你说了句人话。”陈实笑眼眯眯地说。
陈实顿时不乐意了,“啥叫今天说了句人话,我一直说人话。”
陈实没有跟他拌嘴。
青皮子已经跑远了,田有山今天被当众下了面子,可他这种人,吃亏后从来不会消停,肯定还会有小动作。
他这个想法,很快就得到了印证。
“后河沟都见青皮子了,临边安全谁还能保证?”田有山站在大队屋门口,话说得冠冕堂皇,“往后谁家要去捡柴火,可以,登记这事还是要的,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真出了事,再哭爹喊娘的,晚了。”
这话传到陈家时,王二婶正在做晌午饭。
“这是脸被打疼了,拿柴火撒气呢。”
李成气得直骂,“青皮子不咬人,他先咬上了。”
“他回去想了半天,就想了这么个办法?”陈实看了一眼自家院角的柴,“他要卡条子,我就去开条子。”
“明天?”
“嗯,明天,开不到,咱就去问,这规矩,到底是护林,还是护他田有山。”
话说出口,陈实觉得自己这回才算彻底活过来了。
“走。”陈实把门边铁锹拎起来。
“不是说明天去开条子吗?你这会儿去干啥?”
“干今天的活啊。”
“啥?”
“后河沟。”陈实把棉帽子往脑袋上一扣,“狼不是赶走就算完的,它今天在这吃到,腥坑埋的浅,它还得回来,晚上谁还敢睡觉。”
李成眨眨眼,忽然咧嘴,“这话听着带劲儿。像个东北爷们。”
王二婶探出头,“你俩刚回来又出去?”
“婶子,我们不进山。一会就回来,不耽误吃饭。”
陈秀兰看着他,眼里还是担心。
“舅是去赶青皮子?”
“不是赶。”陈实蹲下去,捏了捏她冻得有点红的小鼻子,“是把它找的气味埋掉。路断了,它就不会往屯子里来了。”
丫丫似懂非懂。
李成也扛起了铁锹,“走!”
他说得响亮,跟要去打仗一样。
陈实被他说笑了,“你小声点,别又把狼喊回来。”
“喊回来也行。”李成拍了拍铁锹,“这回我站你后头。”
“出息。”
陈实却走得很快,脚底踩着雪,咯吱咯吱响。
李成跟了几步,忍不住说:“我知道你家事多,你姐、丫丫、小满,都压你身上。可你越这样,越不能像个老头似的光叹气。有兄弟呢,你怕啥?”
前世那些日子太苦,苦得他重生回来后,第一反应就是算计、忍耐、避祸。
可李成说得没错。
他如果这一世还只会小心翼翼地躲,凭什么改命?
陈实脚步重新快起来,“走快点。天黑前不把腥坑埋完,晚上你负责给全屯子敲盆。”
“凭啥我负责?”
“你嗓门大。”
“那倒是。”
后河沟边,赵德发还在。
大队那口铁桶被拖到雪地上,老疤头和几个男人拿着铁锹,正对着那片芦苇窝发愁。
那点腥东西,表面看着不多,一翻开才知道底下还有不少。
鸡肠子、鱼鳃、碎骨头、冻血块,混着破麻袋角,味儿冲得很。
赵德发看见陈实,“你咋又来了?”
“来收尾。”陈实把铁锹往雪里一插,“这活不干完,狼今晚还惦记。”
赵德发上下打量着他,“那你看看咋弄。”
陈实走到沟边,“芦苇窝这一块全铲。那边拖痕底下还有东西。河沟里别倒,开春化水,味儿顺水线走,往后狗和野东西都顺着来。”
老疤头一拍脑门,“我还寻思直接铲沟里省事。”
“省这点事,晚上就得多敲半宿盆。”
俩人说来干活,也不玩虚的,说干就干。
一人一锹,没多会儿就出了一身汗。
老疤头看得直咂舌,“这俩小子,干活是真不藏奸。”
赵德发叼着没点着的烟袋,看着陈实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陈满仓也是这么个干法。
这孩子,不光是眼尖,嘴硬,只会说几句漂亮话,他是真肯下力气。
铁桶装满后,几个人把它拖到北岗老坑。
坑要挖深,冻土硬得像铁。
陈实拿铁锹尖一点点刨,李成拿木棍撬,老疤头在旁边喘着粗气骂自己早知道不图省事倒沟边。
半个时辰后,腥物倒进坑里,上头先压雪土,再压石头,最后又盖了一层枯枝。
陈实蹲下去,把边上的碎鸡毛也捡干净。
李成看得牙酸,“那点也要捡?”
“狼鼻子比你脑子灵。”
“你直接说我笨得了。”
“嗯。”
李成顺手捏了雪团就咋了过去。
陈实侧身躲开,雪团擦着肩膀飞过去,好巧不巧,正砸在老疤头棉帽子上。
老疤头帽子上白花花一片。
李成反应过来,撒腿就跑,边跑边喊,“叔,不是我,是风!是风刮的。”
后头几个男人哄地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