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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得备个急救包

一九八三,东北赶山 析贝 3215 2026-06-01 09:57

  老疤头把帽子摘下来,抖了抖上头的雪,嘴里骂着李成缺德,脸上却是憋不住的笑意。

  李成跑出去几步,又从边上绕回来,躲在陈实身后,拿他当挡箭牌,“大叔,我真不是故意的。那雪团长腿自己飞过去的。”

  “长腿?那我也让它长长腿。”

  老疤头说着弯腰团了个雪团。

  李成一看这架势,立刻往赵德发身后躲,“赵叔,你管管,他这么大岁数欺负小的。”

  赵德发笑呵呵的应了他,角却在老疤头抬头的时候,往旁边挪了一步。

  李成顿时露在外头。

  老疤头手里的雪团不偏不倚,啪地砸在他后脖领子上。

  “嗷!”

  李成被冰得原地蹦跶,边蹦边伸手往后背里掏,越掏雪越往衣裳里滑,“叔,你这人咋不讲武德!”

  “风刮的。”老疤头学着他的腔调,一本正经地说。

  赵德发没忍住,哈哈哈笑起来。

  这么闹腾了一下子,大家伙原本因为青皮子闹的紧张气氛,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陈实看着李成在雪地里蹦跶,又看了一眼埋好的坑。

  那些厨余腥物都埋好压实了,碎毛也捡干净了,周围的雪被重新铺过,气味能压下去不少。

  今天能把青皮子吓走,是运气,真要是晚上顺着味儿来的,谁家晚上出门解个手啥的,都可能撞上。

  赵德发看着他把最后一撮毛埋好,“行了,够细了。”

  陈实拍了拍手上的脏东西,“这些都是笨功夫,花点时间就能弄好,靠运气的事,一回就够了。”

  回到家里,里屋传来小满细细的哭声。

  小满从出生以来,就不像别的孩子,哭声嘹亮,他只会哼哼唧唧的,真哭了也跟猫叫一样,声音软软的。

  陈秀兰怀里抱着小满,丫丫坐在旁边,两只小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弟弟。

  “又哼唧起来了?”陈实掀帘进来。

  陈秀兰轻轻晃着胳膊,“刚吃完奶,放下就醒。也不知是不是白天吓着了。”

  王二婶跟着进屋,看着小满也是满脸无奈“这么点孩子,哪懂啥吓不吓的,就是要人抱。可你姐这身子骨,哪能一天到晚抱着,真是个磨人的孩子。”

  陈实看了看房梁,又对着炕头比划了一下。

  老宅的梁比韩长贵那间破屋结实,当年陈满仓在屋里挂过猎具,梁下还留着两个旧铁环,锈是锈了点,可扎得很牢。

  “这房梁没老宅那边的好。”陈实说,“给小满做个悠床吧。”

  “弟弟睡在里头,我能晃悠他吗?”丫丫问。

  “轻轻晃。”陈实伸手比了比,“不能晃大了,晃大了他吐奶。”

  李成刚把后背里的雪掏出来,听见这话,又凑了过来,“我会干这个,小时候我还睡过呢。”

  王二婶斜他一眼,“你睡过就会干?你小时候还尿炕呢,现在也会?”

  李成对自己亲娘的嘴已经免疫了,他看着陈实问,“你看我娘这嘴。你要亲娘不要?”

  “挺利索。”陈实说。

  “你俩少一唱一和。”王二婶骂归骂,已经转身去翻旧布了,“悠床得有软布兜着,孩子骨头软,底下不能硌。”

  陈实去外屋棚子里翻出几根旧桦木条。

  木条是以前修筐剩下的,干透了,韧性还在。又找了两截细松木,削平,架成个小框,四角用麻绳穿上,底下兜一块洗得发白的旧褥面。

  李成说会干,真上手的时候,手却笨得很。

  让他扶木条,他扶歪。

  让他递麻绳,他递过来一个半截的。

  丫丫在旁边看了半天,瘪着嘴摇头,大有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叔,你还没有我会。”

  李成脸都不要了,“我是给你舅表现的机会。”

  陈实拿小刀把木条上的毛刺一下一下刮干净,又用布包着反复磨。

  看到这活简单,李成感觉终于找到了能证明自己的机会,抢着说:“我来我来,这活我会。”

  他抓着木条往下一抹,没擦两下,就嘶了一声。

  “咋了?”王二婶立刻看过来。

  李成把手背到身后,“没咋。”

  “拿出来。”

  “真没咋。”

  陈实一眼就看见他虎口那儿红了一点,“扎刺了?”

  李成很尴尬,咳了一声,“小事。”

  “我瞧瞧咋回事,叫得跟让青皮子叼走似的。”王二婶一把拽过他的手。

  一根细木刺扎进虎口边,露在外头的只有一点黑尖,李成越想装不疼,脸越皱成一团。

  陈秀兰从炕上坐直些,“别揉,越揉越往里头去。”

  她把小满递给王二婶,自己下炕去针线笸箩里翻出一根细针。

  陈实顺手接过来,在灶火上燎了一下,又用碗里的热水涮了涮。

  他做得自然,惹得陈秀兰多看了他两眼,倒也没多问,只接过针,低头给李成挑刺。

  “别动。”她说。

  李成看着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但是胜在听话,一听这话,立马坐的板板正正的,“我没动。”

  针尖轻轻一挑,木刺露出来一点。

  也不是多疼,就很吓人,李成搁那嘶哈嘶哈的,抽空还得倒两口气夸一下人,“秀兰姐,你这手艺,真稳。”

  “少说话。”王二婶骂他,“一说话手就抖。”

  陈秀兰捏着刺尖一拔,小小一根木刺被拔了出来,带出一点血珠。

  李成立刻松了口气,像过了鬼门关一样。

  “这手艺都能去卫生站扎针了,不疼嘿,一点不疼。”他看着那根木刺,忽然来了精神。

  “不疼你叫那么大声?不知道的以为扎你嘴呢。”陈实说。

  李成一脸认真,“那你得先治我娘。”

  王二婶手机拿着东西,不方便,只能抬脚就踹。

  李成躲得比兔子都快,嗖地一下蹿到门帘边,差点把门帘带下来。

  丫丫笑得趴在炕上,小满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热闹,哭声停了一瞬,嘴巴动了动,又哼哼两声。

  屋里热气、笑声、孩子的哼唧声混在一起,陈实的目光落在那根针上。

  一根木刺,就要翻针线笸箩。

  针还得临时燎,盐水也只是凑合,连点像样的烧酒都没有。今天扎的是木刺,明天要是砍柴划了口子、黄耳被野物咬伤、孩子半夜发热、姐姐产后受寒呢?

  人穷底子薄,一场病,就能把半口锅掀空。

  “二婶,姐。”陈实把那根挑过刺的针放回原来的位置,“咱家得备个救急包。”

  王二婶没听明白,“啥包?”

  “救急用的。”陈实说,“干净旧布条,剪好,煮过,晒干,单独包起来。再备点粗盐,找个小瓶装烧酒,艾叶、老姜、竹片、木板也搁一处。小伤先能洗,能包,扭着碰着能固定,别到用的时候满屋翻。”

  陈秀兰听得认真,觉得弟弟说的有道理,“旧布我有,回头拆两件不能穿的里衣,弄干净了,可以不?”

  王二婶皱眉,“还得烧酒?那东西可不便宜。”

  “平时也用不了太多,一小瓶就行。”陈实说,“真划破了,总比拿脏布一裹强。还有针,缝衣服的针,挑个刺还行,不能乱往人身上扎。”

  李成问,“那你还想整啥针?给人扎的,华佗的那种啊?”

  “嗯,正经针灸针。”陈实说得很平静,“长短粗细不一样,能烧煮,能收好,真遇上急症,手里有家伙,心里才有底。”

  王二婶上下打量他,“你这是要改行当郎中?别说咱们屯子没有,就是公社那边,大夫也是香饽饽啊。”

  “郎中算不上。”陈实把磨好的木条重新拿起来,“家里我姐这身子骨,还有孩子,往后还要上山下沟,没个救急东西不行。”

  陈秀兰低头看了一眼炕上的小满,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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