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这回真套着了
老魏腿刚揉开,走得不快,为了让他省劲,陈实还给他找了个木棍。
李成背着药包空出来的布兜,走几步就回头看老魏,像怕他突然摔了。
老魏被他看烦了,“你脖子要是没用,就卸下来挂树上。”
李成赶紧把头转回去,“我看路呢。”
“路在前头,你眼珠子长后脑勺了?”
陈实走在旁边,他也在看老魏那条腿。
刚才下炕时,老魏第一步比平时稳些,针灸即时效果还是不错的,但沟里风硬,药劲儿能撑多久不好说。
“到了。”黄皮子套被设在一棵倒桦树旁。
陈实扒开雪,套绳绷着,里头有一只黄皮子,身子已经硬了,尾巴上的雪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李成立马开始邀功,“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有?真套着了!”
老魏拿木棍指了指地上,陈实顺着木棍看过去,倒木下头还有两道浅印,贴着枯草根绕了过去。
“还有一只没进套。”
“为啥没进?”老魏问。
陈实看了看倒木,又看雪窝边上的枯枝,“我把这头堵死了,它从草根底下钻过去的。”
老魏用棍子敲了敲那片枯草,刚才还觉得碍事的木棍,现在觉得顺眼多了,方便。
“回头改这儿。”
陈实把黄皮子解下来,抖掉毛上的雪。皮毛贴在手心里,冷得发硬,可背上的黄毛顺着光一翻,还是亮的。
李成凑过来摸了一下,“这玩意儿看着不大,咋就能换钱呢?”
“不是肉值钱,是皮值钱。”陈实说。
“那我以后看见小的也不嫌了。”
老魏用棍子拨开他的手,“先学会别踩印子,再想以后。”
李成还在看黄皮子,“这皮子能换不少吧?”
“别光惦记大的。”老魏把黄皮子扔回筐里,“年根底下,家雀也能换盐换火柴。你们屯子边上有柴垛,明儿拿筛子试试。”
对呀,陈实一拍脑门子,他咋给这玩意忘了。他小时候可没少整这小东西,后来长大了,家雀也成保护物种了,现在得亏老魏提了一嘴。
“家雀?”李成愣了一下,“那玩意儿一把毛,一个都不够一嘴肉的。”
老魏往回走,“换你少吃两口闲饭。”
李成不服,追上去想辩两句,脚刚踩到一片乱雪上,就被老魏拿棍子拦住。
“低头。”
雪地上有一排小脚印,被李成鞋尖蹭掉了半截。
老魏说:“你以后跟着进山,别只看筐里有啥。你一脚下去,东西从哪来、往哪走,全没了。”
李成把脚收回来,蹲下看了半天,“这也是黄皮子?”
“狐狸。”陈实说。
老魏看他一眼,没说到底是不是。
三人往回走时,沟里风更猛了。
前头有几道乱脚印,沿着矮榛子边绕了半圈,又折回沟里。脚印不大,步子却拖得长,有一处还蹭出半道血星子。
李成刚想往前凑,被陈实伸手挡住。
“别动。”
他下巴往左前方抬了抬。雪地上有几团黑褐色的东西,风把表面的浮雪吹开,露出底下冻硬的颗粒。
“狼粪。”老魏说。
老魏从侧面绕过去,拿木棍拨开浮雪,雪底下露出几根带血的兔毛,还有一小截啃碎的后腿骨。
“又是狼?今年咋这么邪性,跟青皮子干上了?”
老魏看了看那几道歪斜的印,“今年山里不好过,大雪封得早,老的,或者伤的。好狼不爱往这边贴。能把兔子拖到这儿啃的,八成是在深处抢不过别的东西。”
李成可是害怕,这回人少,老魏没拿着枪,“它、它就在这附近?”
“走远了。”老魏拿棍子敲了敲冻硬的粪团,“屎都冻透了,后半夜拉下的。”
老魏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沟口走。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开口,“脚底下看路,进山就管山里头的事,别把外头的带进来。”
陈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走啥神?”
陈实脚步顿了一下。
老魏也没等他,榛木棍一下下点在雪壳上,“你那眼睛,一路没在印子上。”
李成赶紧打圆场,“魏叔,他看路呢,我看着呢......”
“你看个屁。”老魏说,“你看我还得我看你。”
陈实开口,“魏叔,我不是故意走神。”
老魏没搭理他。
又走了几步,陈实又说,“那天林场刘二河说了点事。”
看着这俩哑炮,李成是憋不了一点,“前阵子,靠山屯来了个青皮子,他说田有山的车那天后半夜才回屯子,车里坐了人,不是咱们屯的。”
“那个外乡人,”陈实看着前面的雪,“具体是谁,他没说清楚。”
老魏走到水线边上,停下来,看冰面上被风推出来的雪纹。
“你心里要是揣着山外头的事,一脚踩到狼粪上都不知道。”
这一路没人再提那半句话。
从老南沟出来,天色已经偏暗。
李成背着筐,走得比来时稳了些,过水线那处还主动停下来,等陈实先看。
快到屯口时,他忽然问:“实子,刘二河说的那个人,你真不查啊?”
“查。”陈实说。
“咋查?”
陈实回头看了一眼黑下去的山口。
“先回家。”
老宅院里的灯还亮着。
王二婶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李成先把筐往前一递,“我说准有吧?要不是我念叨一路,它还不一定进套。”
“你再念叨两句,死黄皮子都能让你烦活了。”
丫丫跑到门口,没敢伸手摸,只踮脚看,“这是啥?”
“黄皮子。”陈实说,“先挂柴棚,明儿让你妈看看咋收拾,别糟践皮子。”
陈秀兰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身上的雪,先把门帘掀高些,“魏叔腿咋样?”
“药用上了。”陈实把针盒从怀里取出来,“好不好还得慢慢看。”
李成把围巾解下来,往炕沿上一坐,“明儿弄家雀。老魏说了,小东西也能换年货。”
丫丫眼睛一亮,“带我吗?小虎说,他爷爷带他弄过,我也想。”
“行,舅明带你弄。”
陈实把黄皮子挂到柴棚阴凉处,回来时,听到李成和王二婶聊天。
李成说老魏咋知道他憋不住事,王二婶骂他脸上藏不住二两心眼。
陈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去。
陈秀兰把丫丫往炕里挪了挪,“明儿真弄家雀?”
“弄。”陈实说,“不进山,就在院墙外头和碾坊后头试试。”
王二婶把柴禾塞进灶膛,“那我找个破筛子。好的不许糟蹋,回头筛面还得用。”
李成靠着炕沿烤手,“我拉绳子。我手快。”
王二婶头都没回,“你手快,嘴更快。明儿鸟还没来,你先把它们吵飞了。”
丫丫把白尾巴尖往怀里按了按,“小白也不能去。”
白尾巴尖正啃她袖口,听见自己名字,尾巴尖晃了两下。
陈实听着他们聊天,心里盘算着这阵子的事儿,弄够了吃喝,还得想法子,多认识点能说得上话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