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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老南沟送药

一九八三,东北赶山 析贝 3254 2026-06-01 09:57

  陈实揣着柴火条子回家时,王二婶正拿着劈柴刀,“咔!咔!”地削着引火柴。

  一根桦木被她削成三四片,齐齐码在灶口旁边。

  “红章子带回来了?”

  陈实把条子递过去。

  王二婶不认得上头那些字,可她认得那枚印。

  她把纸举到窗边,就着外面透进来的光,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小心交给陈秀兰,“你收着,别让这俩毛手毛脚的揣丢了。”

  陈秀兰接过去,先看红章,又看上面的地名,“老木材道东边,前沟外沿......后河沟不能去?”

  “暂时还不能。”陈实说,“林场说那边有狼迹,为了安全,不让去。”

  丫丫坐在炕沿边,怀里抱着白尾巴尖,听了半天,问:“这是柴火的票吗?”

  “差不多。”陈实笑了笑,“有了它,咱们能正经捡柴。”

  丫丫想了一会儿,把白尾巴尖的爪子往怀里塞了塞,“那它不能咬,咬坏了就没柴烧了。”

  白尾巴尖听不懂,被她攥住爪子,还以为是玩,张嘴去啃她袖口。

  陈实站在门口,刘二河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

  “田队长回林场的时候,车上还有个人。”

  那个人是谁,刘二河没说。陈实也没问,他说半句,是怕自己成替罪的,要是逼着他把后半句说出来,他能当自己一句没说过。

  下午拉完柴,陈实总感觉有件事忘了,直到看到陈秀兰拿着针线开始给丫丫做新年的衣服。

  他把药包翻出来,旁边还有两瓶药酒和那个装针灸针的木盒,针盒用布缠得好好的,压在最里头。

  陈秀兰看到他翻药包,问,“给魏叔送去?”

  “嗯。”陈实把药包重新扎紧,“他那条腿不能老靠烤火顶着。明儿我去一趟老南沟,顺道看看黄皮子套。”

  “老南沟深。”陈秀兰有些不放心,“快过年了,非得明儿去?”

  “拖久了药也还是药,腿却不等人。”

  “你真要给他扎针?”陈秀兰问。

  “不乱扎,放心吧,先看看他让不让。”陈实把针盒盖上。

  王二婶脸上倒是没有陈秀兰那么担心,“你个十七岁的小娃子,胆子真的大,敢拿针就没问题,我看你行。”

  “我也去,我背药!”李成把胸脯一挺,“老魏那地方我又不是没去过!”

  丫丫听见老南沟,也从炕沿边探过头,“魏爷爷腿疼吗?”

  “疼。”陈实把药包放到炕桌上,“所以得把药送过去。”

  丫丫想了想,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摸出半块没舍得吃的桃酥,“那这个也给魏爷爷。”

  李成伸手想接,被王二婶一筷子敲开,“这是给老魏的,不是给你路上垫牙缝的。”

  李成揉着手背,“我就帮着拿一下。”

  “你拿东西,最后都拿肚子里。”

  第二天一早,陈秀兰把两块苞米饼子和一撮咸菜包进布里,又把旧手闷子塞给陈实。

  陈实接过来,“姐,条子你收好。赵叔要是来问,就说我跟老魏看道去了。”

  王二婶给李成脖子上多缠了一圈围巾,边缠边念叨,“别半道上冻得鼻涕拉瞎,让人家魏叔看笑话。”

  李成被勒得直伸脖子,“娘,我是去深山,不是去坐月子。”

  “快滚蛋吧,月子娘可没你难伺候,路上注意点安全。”

  老南沟的路不好走。

  越往里,屯子的动静越远,风从沟里往外顶,吹得雪皮发硬。

  李成刚开始还想说两句,刚走到第二道坡,嘴就被冷风冻住了。

  老魏的地窨子在山里看着并不明显,俩人上次也只是记了个大概方位,这回转了一会,才找对了方向。

  快到地窨子那道坡时,他才扶着一棵树喘气,“老魏住这地方,晚上听见动静,不害怕啊?”

  “不知道,等会见了他,你问问的。”陈实说。

  “你看我敢吗?我要住这,半夜耗子放个屁我都得坐起来。”

  陈实拨开一处被风压平的雪皮,下面露出一道细裂,旁边雪色比别处暗。

  李成刚要往前踩,被陈实一把拽住后脖领。

  “看脚底下。”

  李成低头看了半天,“这不就是雪吗?”

  “底下有水线。踩空了,半条腿进去。”

  李成往后缩了一步,“你咋看出来的?”

  “上回老魏说过。”

  “哦,我咋没记住。”

  陈实敲了敲门框,里头传来老魏的声音。

  “谁?”

  “叔,我,陈实。”

  “还有那个话篓子?”

  李成刚要答应,陈实先掀开帘子钻进去。

  地窨子里热气不多,火塘只压着一点炭。

  老魏坐在炕沿上,裤腿卷到膝盖,正拿手揉腿骨旁边那块筋。听见李成进来,他把裤腿往下一放。

  “你们倒会赶时候。”

  陈实把药包放到炕桌上,“药早该送来,前几天家里搬屋,耽搁了。”

  老魏扫了一眼油纸包,“我身子骨还行,用不着你奔丧似的送药。”

  李成搁外头冻了个透心凉,进来暖和地打了个哆嗦,听见这句还想笑,被老魏一眼瞪回去。

  陈实没理会老魏的硬嘴,把白芷、红花、透骨草分出来,又倒了半碗药酒。

  “先泡一会儿。等热起来,我给你揉开。”

  “你还真把自己当郎中了?”

  “是这么想着的。”陈实把针盒解开,露出里头长短不一的针,“没人给我试药,只能来找你了。”

  老魏盯着那盒针看了一会儿,“真没给别人用过?”

  陈实笑了笑,想起了自己的上辈子,“用过,放心吧。”

  “没扎坏?”

  李成没忍住,“魏叔,你这话问得多晦气。”

  老魏抓起一块树皮就扔过去,李成缩着脖子躲开。

  火塘重新烧旺后,陈实把药酒隔水温了,先给老魏膝下和腿骨边揉。

  老魏一开始还绷着,揉到膝窝外侧那处筋结时,咬牙的声音,陈实都听到了。

  陈实停手,“疼?”

  “没感觉。”

  “那我再重一点。”

  老魏伸手就要打他,手抬到半路又放下,“轻点。”

  揉开以后,陈实用烧酒擦针,在火上燎过,只取短针,沿着膝下两处浅浅落针,又用艾叶团隔姜片温着。

  李成看见针盒打开,他盯着那一排针,把板凳往后挪了半寸。

  “怕?”

  “我怕啥。”

  李成嘴上是这么说,眼神没离开针尖。

  老魏盯着陈实解针盒的手,擦针、燎火,动作不紧不慢,不像十七岁的娃。

  等陈实收针,他才把裤腿放下,“还行,没把我扎瘸。”

  李成小声说,“你本来腿也不利索。”

  “你嘴要是不利索,能多活几年。”

  老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用手按了按刚才扎过的地方,忽然笑了一声。

  一个在山里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最后让陈满仓的儿子拿针扎自己,扎完了,好像还真管点用。

  这事说出去,他娘的有谁信。

  老魏下地时,脚先在地上点了点。

  李成眼尖,看到了,“咋样,好点没?”

  “嗯,没差多少。”老魏嘴硬,陈实却看见他站起来的时候,扶着膝盖的手,没用多大的力气。

  陈实把针收好,“今天别往深处走,腿刚揉开,受了冷风反倒白弄。”

  老魏拎起靠门边的木棍,“不进深处,把你那黄皮子套看了。再搁我这屋待着,药味都让你俩吸没了。”

  陈实把剩下的药包推过去,“白芷、红花、透骨草,泡药酒也行,炒热了外敷也行。别再光烤火,下回再扎扎。”

  李成立刻来了精神,“不能空,我昨晚就觉得这回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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