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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家雀

一九八三,东北赶山 析贝 2677 2026-06-01 09:57

  破筛子蹭着地面,沙沙响了一路。

  陈实被这声音闹醒了。

  他刚把棉袄穿上,丫丫已经拖着筛子走过来了。

  筛子缺了一块,昨儿王二婶念叨过,只能用这个破的,没大漏,不影响抓家雀。

  “舅,起来了,你说今天抓家雀。”

  她说完,就乖乖的站在一边等着。

  陈实看了她一眼。

  这些日子吃穿比之前好了点,脸上长了点肉,但是那股怯生生的劲儿还是在,尤其是有所求的时候。

  换了别人家孩子要抓鸟,这会儿早就蹦到院里去了,她只会拖着个破筛子,站在炕沿边等人发话。

  今儿不为那几只鸟,也得让她玩一回。

  “来,今儿你当小掌柜。”陈实穿好衣服,把筛子接过来,“我教你摆,你看着它们进不进。”

  “我也能摆?”

  “那咋不能?你不比赵爷爷家的小虎厉害?”陈实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李成这时候才真正醒了,趴在铺上眯着眼看,“那我干啥?”

  王二婶拿着热水湿过的毛巾过来,给丫丫擦了一把脸,“你别把鸟吓跑就算帮忙。”

  “我啥时候......”

  “你可别让我给你数。”王二婶把毛巾往水盆里一丢,端着盆出去了。

  陈实带着丫丫到门口。白尾巴尖也想往外钻,被黄耳吼了一声,在屋里急得嗷叽嗷叽直打转。

  院墙外头靠着柴垛,平日扫出来的糠皮、草籽都爱往那边堆。

  陈实抓了一小把秕谷,掺了点碎苞米粒,倒在丫丫手心里。

  有几粒掉在了地上,丫丫马上捡了起来,吹了吹,放回自己手心。

  “撒这儿,别撒一堆,摊开。”他手指虚扬了一下,给丫丫做示范。

  丫丫学着他的样子,撒出去了几粒米。

  李成在旁边憋笑,“你这是请鸟吃席呢?一桌三粒?”

  丫丫被李成这么一说,有点尴尬。

  陈实把麻绳丢给李成,“你要再多说一句,等会绳子给黄耳拉都不给你。”

  丫丫又撒了几下,这回摊开了点,陈实把破筛子扣在雪上,用一根细棍支起筛沿,最后把麻绳拴在棍子上,一路拖进门缝。

  白尾巴尖在门里急得转圈,鼻子往缝里拱。丫丫赶紧抱住它,小声说:“你不能去,你去了鸟就没了。”

  筛子放好了,家雀也不是马上就来。等了好一会,才来了两只。

  它们歪着脑袋看雪地,又飞到柴垛上跳了两下。

  过了一阵,柴垛缝里又冒出几只,爪子落在雪上,一蹦一停,黑豆似的眼睛盯着那点粮粒。

  其中一只往柴垛上跳了两下,又跳下来,在雪上一蹦一停,一蹦一停,脑袋一探一探地朝那摊粮粒凑过去。

  丫丫蹲在门缝边,看得身子一直往前探,膝盖都快跪出门槛了,气也不敢喘大声的,生怕把鸟吓跑了。

  最大的一只先进了筛沿底下,啄了两口,又退出来。

  李成的手绷得像要抽筋。

  等第二只、第三只也钻进去,丫丫才用脚尖轻轻碰了李成一下。

  麻绳一紧,细棍倒下。

  筛子扣住雪地,里头扑棱扑棱乱响。

  “抓着了!”李成刚蹦起来,就被王二婶给了一巴掌。

  “你喊丧呢?”

  墙头剩下的几只哗啦一下全飞了。

  王二婶抄着水瓢出来,“你再喊,明儿它们绕着靠山屯飞。”

  陈实按住筛沿,从缝里伸手进去,一只只抓出来,放进布兜里。

  家雀身子小,毛蓬松着,攥在手心里热乎。

  “舅,能不能养一只?”

  “养不活。”陈实把家雀放进布兜,“这东西气性大,进笼子就撞,喂食也不老实吃。”

  丫丫没松手,还攥着他的袖子。

  “先给你两只养着,但是说好,养不活不许哭鼻子,”陈实看着攥着他的那双小手,“等开春了,谁家母鸡抱窝,舅给你整两只小鸡仔。”

  “那个能养活不?”

  “能,还能再孵小鸡,就是别让白尾巴尖叼了。”

  白尾巴尖正舔爪子,听见动静,抬头晃了晃尾巴尖。

  丫丫把它往怀里一按,“它不叼。”

  李成立马把绳递过去,“下回绳子,你拉?”

  这回,丫丫胆子比头回大了点,蹲下时棉袄后摆沾了雪也没管。

  撒完粮,她还用手指在门槛上捡了两粒碎苞米,摆到筛沿里头。

  “这两粒给胖的。”

  李成笑她,“你还认出来哪只是胖的?”

  “有,刚才有两个尾巴短的,没有进去。”丫丫说。

  “行,这回咱就抓那两只胖的。”

  丫丫这小姑娘胆子小,心却细,这回筛子扣下去的,比李成还要稳当。

  最后抓了十来只,几个人也没贪多,主要是鸟群被惊过两回,再守也不容易来了。

  王二婶留下两只,拿热水烫了毛,说晚上给小满和丫丫熬碎肉粥。

  陈实捡了几只出来,又带上黄皮子,拉着李成出了门,直奔公社那边。

  越近年关,公社那边的人越多。

  供销社门口排着买盐和煤油的。屋里柜台高,卖货的妇女拿尺子敲着玻璃,谁多问两句,她就把眼皮一掀。

  家雀这东西上不了正经收购台面,拿到柜台前只会惹人嫌。

  他和李成刚转过供销社后墙,李成的脚步就慢了。

  后院挨着合作饭店,柴棚旁边堆着拌子,灶间后门挂着黑棉帘。门槛下的雪被踩得发灰,墙根有一溜柴草,能藏半个人。

  陈实看他,“咋了?”

  “我那天,就是在这后头听见的。”

  柴棚边有个人,样子看不清,左手少了半截无名指,斧子落得稳,一劈一个准。

  感觉到身后来人,那人停了手,眼睛从陈实身上扫到李成脸上。

  他打量了李成一会,给李成都看不自在了,他才说,“柴垛后头那个?又来饭店干啥?”

  陈实一听是饭店的,上前一步,“叔,我们拿点家雀,想问问后灶要不要。”

  那人对家雀不是很感兴趣,依旧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成,“还知道回来,胆子是不小。”

  “我又没干啥坏事,为啥不敢回来啊。”

  “坏了人家的好事,也不怕人家报复你?”

  陈实说:“您咋称呼?”

  “姓孟。”那人把斧子靠到柴垛上,伸手,“家雀拿来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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