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关破了
李定国话音刚落,在那关北悬崖顶端就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王腿率领的侦缉科,开始攀爬了
飞爪狠狠甩上去,抓住崖壁的岩石、古藤,士兵们如同壁虎一般,手脚并用向上挪动。
由于古藤湿滑,岩石陡峭,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一旦失手,就是粉身碎骨。
所以那几声惨叫,就是不小心失手的士卒在临死前发出来的
不止如此,当他们刚爬到一半,崖顶突然探出无数脑袋。
“有敌军!快割藤!”
大西军挥舞着柴刀、镰刀,砍向那些承重的古藤。
于是一根根古藤应声断裂,正在攀爬的士兵毫无防备的充满绝望的,惨叫着从半空坠落,身体狠狠砸在岩石上,血肉模糊,连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
“放箭!”
守军自然是不满足于,只是砍去藤蔓,让他们活活摔死,在崖顶暗哨上,还开始乱箭齐发,箭矢如雨般的射向还在攀爬的士兵,他们自然是毫无遮掩,如同活靶子,纷纷中箭坠落,
一时间割去藤蔓摔死的,中箭吃痛而放手的,通通都摔到了悬崖底,有的还悬挂在崖壁上……鲜血顺着岩壁流下,如同红色的小溪。
王腿肩背连中三箭,箭矢穿透皮肉,他却死死咬住衣襟,一手抓住古藤,一手拔出短刀,割断射向自己的箭矢,嘶吼道
“继续爬!不要停!不想死就他娘的给俺爬!主公在下面看着我们嘞!”
又一批士兵悍不畏死的冲上去,然而等待他们的依旧是被射杀、砸落、割断藤条。
一刻钟过去。一百二十人的侦缉科,只剩下四十七人还挂在崖壁上挣扎,其他人已经全部成为崖下的肉泥。
又过了半刻钟
终于,在不顾死活的冲锋下——有七个人,凭着不要命的狠劲,爬上了崖顶。
“杀!”
他们将仅存的短刀出鞘,接着寒光一闪,最靠近崖边的两名暗哨瞬间被抹了脖子。
其余守军大惊失色,慌忙围杀上来,崖顶瞬间陷入混战,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传至关上。
“将军!不好了,崖顶被突破了!明军爬上来了!”
守军惊慌失措的声音传遍关墙。
李定国脸色突然扭曲一阵,猛地转头看向关北
“娘的!这张大当真是疯了!还是被他得手了!”
李定国当即拔刀,就要亲自赶往关北堵缺口,然而这时亲将却死死拉住他
“将军不可!正面明军又要冲锋了!您一走,没了军心,正面恐怕必要被贼军破了!”
“唉!为之奈何”
李定国咬牙叹了口气,双目赤红,接着厉声说道
“再调三百人去崖顶!务必把明军压下去!其余人死守正面,敢退半步,斩!”
于是乎,得了令的三百守军匆匆赶往关北后,在崖顶拼死搏杀的七名侦缉死士再怎么奋力死战,终究是寡不敌众。
一名士兵被刺穿胸膛,临死前引爆了身上的火药,炸翻三名守军;
一名士兵抱着守军头目一同坠下悬崖;
最后一人砍断旗帜,被乱刀分尸……
一刻钟后,崖顶重归平静,三百守军伤亡过半,却勉强稳住了阵脚。
消息传到坡上,亲兵低声向张大禀报
“主公……崖顶的弟兄,全没了。”
张大闭上眼,忍住让自己不要去想伤亡的事
第一波正面强攻伤亡三百四十七,奇袭队一百二十人全军覆没,短短一个时辰,他已经折损近五百人,可这花桥关依旧纹丝不动。
“大郎!再这么打下去,弟兄们都要拼光了!”
周文曲实在忍受不了,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要不咱们先退回宝庆,等养精蓄锐再来吧!”
“放屁!”
张大本来心情就不好,听到此话更是怒骂一声,“退回宝庆?那衡州百姓怎么办?我等分到的田地怎么办?张献忠一旦坐稳湖广,第一个就踏平宝庆!今天退了,以后连死战的机会都没有!”
压制住浮动的军心后,张大深吸一口气,再次下令,声音依旧沉稳,不过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狠辣
“第二波正面进攻,开始!这次不用盾牌,全部轻装,鸟铳手压到十步之内射击,步兵顶着炮火架云梯!周文曲,你亲自去正面督战,谁敢退一步,就地斩杀!”
周文曲浑身一震,看着张大决绝的眼神,躬身抱拳
“属下遵命!”
第二波进攻开始后,没有第一次那么气势滔天了,也没有锣鼓喧天,更没有呐喊助威,只有沉默的冲锋。
一鼓作气,再而衰……
此时有四百步兵提着砍刀,扛着仅剩的五架云梯,在鸟铳手的掩护下,再次冲向关隘。
话说那关上的滚木擂石已经消耗不少,但那又如何?却依旧致命!
士卒们如同第一次进攻那样成片倒下,却依旧没有人后退。
周文曲手持长剑,走在队伍中间,只要有人回头,立刻一剑斩杀。
“架梯!快架梯”
在周文曲的督战下,两架云梯成功搭上城头,士卒们见状,不要命一般往上爬。
守军见到如同丧尸一样的宝庆府军后只能伸出长枪,对着云梯上的士兵猛刺,有的被刺翻了,有的用身体夹住枪杆,挥刀砍杀守军。
在乱战之中,一名士卒被长矛刺穿肩膀,却死死抱住枪杆,让下面的同伴踩着自己的身体往上爬;
一名士卒被沸油浇透,纵身一跳,抱住一名守军一同摔下城头……
终于,有八名士兵再次爬上了关墙,众人见状顿时气势大涨!
“明军登城了!”
不只是谁喊了这么一句话,反正守军听后大乱,本以为要顺势拿下时,不料李定国却亲自提刀冲了过来,如同猛虎般随意一刀便能劈翻两名明军,吼道
“将他们推下去!快!”
守军终于稳住士气,拼死反扑,那八名明军士兵战至最后一人,还是逃脱不了被全部被斩杀的命运,尸体从城头摔下,云梯也再次被砍断。
第二波进攻结束,明军又伤亡两百七十六人,依旧没能登城。
此时,累计张大军中的伤亡已经超过八百人,山谷中哭声、哀嚎声此起彼伏,伤兵的痛苦呻吟让人头皮发麻……
张大一半睁眼一半闭眼的看着这一切,他的心自然是在滴血的
但能退缩吗?不能!
即使没能看到李定国的身影,张大也敢打包票说他的脸色此时也很不好,那花桥关的守军定然也到了极限!
此时双方都在熬,就看看谁熬的久了!
熬的是意志,熬的是军纪,熬的是谁先崩溃
“第三波进攻,准备!”
张大再次声嘶力竭的朝着军队喊出这一句话
“将所有火药包、火箭全部拿出来!这次不登城了,用火攻!烧他娘的城墙,烧他娘的帐篷,烧他们的旗帜!”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张大手下的士卒们更加的沉默了,麻木的领命,麻木的把火药包绑在箭上,接着点燃火绳,朝着关上射去。
那被发射出去的火箭如同流星雨一般落在关墙、关楼、还有帐篷上,接着便瞬间燃起大火。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花桥关的守军心力交瘁之下,又被这烟火呛得咳嗽不止,视线受阻,此时自然是阵型大乱,极为难受
“就是现在!冲锋!”
在前线的张文不顾断臂上的剧痛,亲自扛起最后一架云梯,嘶吼着冲向关隘。
这一千名明军士卒如同疯了一般,跟着主将冲锋,面对着今日如同地狱般的场景,他们已经杀红了眼,已经忘记了恐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破关!
李定国看着漫天火光,看着节节败退的士兵,看着关楼被大火吞噬,只能无力却又恼怒的大骂一声
“张大我淦你娘!”
花桥关撑不住了,虽说明军的伤亡惨重,可他的守军更是已经弹尽粮绝,大西军皆是疲惫不堪,那士气彻底崩溃。
“将军!打不了了,快快撤退吧!再不走就被包围了!”
亲将们开始极力死劝,死死拉住李定国
“我等往后退去,或者与大帅会合,或者去衡州,都还能再战啊!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定国此时望着花桥关,望着满地的守军尸体,又想起自己这令人耻辱的这一败,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张大,我淦你娘!”
李定国又骂了一句,接着他便不得不面对现实。
“传令,速速突围!从关后小道走!命令断后的弟兄,掩护主力撤退!”
两百名老营锐卒齐声应道
“愿为将军死战!”
被留下来断后的两百名老营锐卒齐声如此应道
接着他们便转身,冲向冲上来的明军,死死冲压在一起
他们都一样的,都没有退路,用生命给主将争取逃亡时间。
于是短兵相接,刀刀见骨不见保留。
每杀死一个明军,就有两三把刀同时刺进他们的身体。一炷香后,断后的两百人全部战死,无一生还,尸体也堆成了小山。
而李定国则是在亲卫的掩护下,带着不到三百残部,从关后小道仓皇突围而去。
李定国显得落魄的背影消失在山林之中,这也代表着一件事情发生
“关破了!花桥关破了!”
明军终于意识到自己终于拿下此处,于是欢呼声震天动地,响彻山谷。
劫后余生的士卒们瘫倒在城头、关下、尸堆里,放声大哭,不是喜悦,还是劫后余生的恐惧与疲惫。
他们太累了,太痛了,太惨了。
张大也叹息着,在亲兵的搀扶下,一步步踏上花桥关的城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