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阻击张大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的冯双礼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骤变,猛地揪住信使衣领,厉声喝问:“你说什么?李将军败了?败给张大?那张大不是伤亡惨重吗,如何能破花桥关?”
“将军!张大亲率死战,不惜代价,李将军寡不敌众,被迫突围!听说如今……如今张大已整顿兵马,正星夜兼程,驰援衡州,距此不足两百里了!”
冯双礼瞳孔骤缩,心中一惊。
李定国何等勇武,在整个大西军都传遍了,他也是最清楚不过,此时他居然败给了张大,还丢了花桥关!那张大,究竟是何等狠人?
他正惊疑间,远处山道上,一队黑衣铁骑疾驰而来,为首一人,身披墨色细鳞铠,面容俊朗,正是李定国。
此时的李定国历经死战,战袍染血,肩头箭伤未愈,面色疲惫的往此处赶来
冯双礼虽骄横,却深知李定国地位远高于自己,乃张献忠义子、安西将军,于是他不敢怠慢,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末将冯双礼,见过安西将军!将军兵败,末将未曾驰援,望将军恕罪!”
李定国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年纪不大却能带着威严
“无妨,非你之过,是张大狡诈,悍不畏死。莫说这些了,本将问你,衡州战事如何?桂王府守军,可曾清剿干净?城池何时能破?”
冯双礼闻言,顿时又恢复了几分得意,躬身笑道
“回将军,衡州已是囊中之物!朱常瀛那废物,拼凑的四千乌合之众,不堪一击!末将已破城墙一角,再攻一日,必能破城!届时,桂王府亿万财宝、粮草如山,尽归我……大西军所有啊!”
然而李定国却并不满意他的这句话,眉头微蹙,接着用目光扫过衡州城,又望向张大进军方向,沉声道
“一日太久,刻不容缓。张大此番驰援,来势汹汹,他虽经惨胜,却军心依旧可用,加上又裹挟流民扩充兵力,不可小觑啊。唉,他若到了,内外夹击,我军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冯双礼却不以为然,笑道
“将军多虑了!张大残兵败将,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如何能与我军精锐抗衡?末将只需三日,必破衡州,到时候再调转马头,与将军一同夹击张大,定要将那厮斩于阵前,以雪将军花桥关之耻!”
“三日!?你他娘的会不会打仗?”
李定国毫不在意冯双礼的客套,反而厉声呵斥,“一刻都不能等!张大那厮昼夜兼程,最快明日正午便可抵达衡州城外!你若今日不能破城,待他一到,你便等着被俺义父杀了吧!”
被这么一骂,又被这么威胁,冯双礼脸色一变,笑容僵在脸上,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
“将军,那张大……真有这么快?”
“本将何时骗过你?”
李定国冷声道,“张大不蠢,他必会不惜代价疾驰而来。你立刻传令,全军总动员,老营锐卒全部压上,不计代价,今日黄昏之前,必须攻破衡州城!破城之后,不必约束军纪,靠着劫掠提振军心!然后立刻整军,备战张大!”
“若黄昏之前破不了城,待张大一到,你我二人,都难逃大帅责罚!”
冯双礼无奈,既然李定国地位比他大,那也只能听他的了,于是再不敢怠慢,连忙躬身
“末将遵命!黄昏之前,必破衡州!”
李定国听着冯双礼的保证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望着衡州城,又望向远方天际,眼神凝重。
“张大,我倒要看你怎么办!”
……
……
当冯双礼再次整兵按照李定国的要求准备攻城已经是下午了,此时血红的残阳泼洒在衡州城外连绵的营寨之上,将大西军的青色旗帜染得一片赤红。
很是壮观,当然,大军准备攻城的景色更为壮观
此时冯双礼按李定国之令,将五千老营锐卒尽数压上,原本松散的围城阵势瞬间变得如铁桶一般。
流民军在前扛云梯、填壕沟,老营锐卒顶盔贯甲、手持斩马刀列于阵后督战,十五门红衣小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城墙崩塌的缺口,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发起总攻。
城上守军见到这番场景早已是惊弓之鸟。
桂王朱常瀛的护卫不过八百余人,多是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连握紧兵器的力气都没有;而衡州卫所兵在册两千,实际能战者不足三百,铠甲锈蚀、兵器钝拙;正如之前所说,唯有两千民壮是本地青壮,为护妻儿老小勉强死战……
“将军,明军防线已经崩了!东北角缺口处,流民军已经搭起三架云梯,再有一炷香就能登城!”
亲将欣喜的指着城墙方向,控制不住的开怀大笑
冯双礼眯眼望去,果然见城墙上守军节节败退,云梯上的流民军如同蚂蚁般攀爬而上,而守军的滚木擂石已然见底,只能用刀枪勉强格挡,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哈哈,看来能在李定国面前拿起点面子了
冯双礼的嘴角勾起些许狠戾,接着抬手一挥
“传令,炮队瞄准缺口两侧,三轮齐射之后,老营锐卒全线冲锋!今日黄昏后,我必破衡州!”
“喏!”
炮手们立刻调整炮口,铲火药、填铁弹、引火绳……这些炮手多是从前明军中降附而来,操炮之术自然是远比流民军精湛,只是受制于火炮数量,此前未能发挥全力。此刻能够集中轰击一处的话,这威力自然倍增。
“点火!”
轰隆——轰隆——轰隆!
于是乎,十五门红衣小炮同时怒吼,铁弹带着尖啸的恐怖声音砸向城墙缺口两侧的守军阵地。
火器威力很大,原本密集防守的民壮瞬间被撕开一道大口子,残肢断臂落得满地都是,哀嚎之声响彻城头。
“冲!”
老营锐卒统领一声暴喝,五千精锐挺着斩马刀,如同一股黑色洪流一般,顺着炮火撕开的缺口便猛扑而去。
他们身披重甲、刀枪难入,再加上久经战阵、悍不畏死,一接触守军便展开血腥屠戮。
废物般的卫所兵哪里见过这个场面,自然是当场溃散,而民壮虽奋力抵抗,却如同螳臂当车,片刻间便被杀得血流成河。
“城破了!流寇破城了!”
不知是谁先哭喊出声,城上守军彻底崩溃,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有的从城头跳下,摔得粉身碎骨;
有的跪地求饶,却被老营锐卒一刀斩杀;
还有的转身往城内逃窜,只想保住性命,但最终都是一死……
而桂王朱常瀛在城楼内听得城破之声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引以为傲的蟒袍上也沾满污秽,大声哭喊求饶着
“护驾!快护驾!本王要出城!狗娘养的宝庆张大为何还不来!”
王府官员、亲兵早已人心涣散,哪里还顾得上这位王爷
有的人抢夺王府金银,有的人带着妻妾逃窜,有的干脆开门投降,乱作一团。
两名亲兵无奈,只能架起瘫软的桂王,往后门逃去,直奔湘江码头,妄图乘船逃命。
“拦住朱常瀛!别让他跑了!”
冯双礼见状,厉声下令。
于是老营锐卒分出一支,直奔王府方向追杀而去。而桂王的护卫早已逃散,只剩下几名亲兵拼死抵抗,自然是抵挡不住,片刻间便被尽数斩杀,桂王朱常瀛则是被按倒在地,锁链缠身,沦为阶下囚。
不到半个时辰,衡州四门尽数失守,大西军涌入城内,烧杀掳掠,哭声震天。
冯双礼见状哈哈大笑,策马入城,直奔桂王府,看着府内堆积如山的金银、粮仓里满溢的粮食,更是装都不再装一下,仰天大笑
“哈哈哈!富甲湖广的桂王府,终究是老子的囊中之物!”
与此同时,李定国在城外并未随着冯双礼入城,而是策马立于城外高坡,并且他看着衡州城破,也没有半分喜悦,顶多轻舒一口气后眉头皱得更紧。
他在等某人
李定国抬手按住肩头未愈的箭伤,沉声道
“传令下去,还有去告诉冯双礼,让他先不要劫掠百姓,顶多将王府钱财拿出部分犒劳士卒便可,让老营锐卒驻守四门与王府,流民军定不得擅自劫掠百姓,在一刻钟之内,整军完毕,随时准备迎战张大!”
亲将一愣,连忙道
“将军,我军刚破城池,将士们都等着疲惫不堪,要不然先休整一日,再备战不迟。再说了,那张大远在两百里外,就算昼夜兼程,也得明日正午才能抵达。”
“糊涂!”李定国厉声呵斥,“军中何时流行起这股风气的?万一张大不惜一切代价提前赶来,打我一个措手不及怎么办?!到时你亲自上场杀敌?此刻休整,便是自寻死路!立刻传令下去吧”
亲将听完此话不敢再多言,连忙策马传令而去。
而李定国依旧望着宝庆方向,眼神愈发凝重,心中不断盘算张大运兵到这的时间到底是多久
花桥关一败,李定国损失近半精锐,此刻手中仅有老营锐卒三千、流民军两万余,火炮也只剩八门。
而张大虽经惨胜,却裹挟流民扩充兵力,麾下能战之兵至少不下五千,还有红衣小炮七门,兵力战力已然占优
正当李定国还在推测张大到达衡州的时间时,一骑快马从西北方向狂奔而来,信使扑倒在李定国面前,声嘶力竭道
“将军!大事不好!西北方出现大军,看旗帜似乎是张大亲率大军,放弃辎重,轻装简从,昼夜疾行,此刻已过祁阳,距衡州不足八十里,我军的前锋斥候已与我军哨骑接战了!”
“八十里?!”
李定国先是瞳孔骤缩,心中巨震后,又突然的释怀的笑了笑
“狗贼张大,他竟真的不顾一切,提前半日赶来!好快的速度啊!好狠的心啊!”
来的好!
张大日夜不停狂奔,硬生生提前半日,此时李定国不相信他军中士卒个个精力充沛,能以一当十……
你张大想趁着此刻衡州城内刚破,军心未稳、布防未成而杀过来,我李定国怎么就不能趁你全军虚弱攻击你呢!
“传令!”
李定国当机立断,声音急促却带着兴奋,“令冯双礼率一万流民军驻守城内,看管俘虏、守护粮草,不得出战!本将亲率三千老营锐卒、一万精锐流民军,携八门红衣小炮,立刻出城,在城西青草坡列阵,阻击张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