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斩了那厮
军阵因为李定国的指挥而不断变换,如同一个个精美的机器一样
此时李定国勒马立于青草坡中脊,阵列成形后,他手中三千老营锐卒成锋矢阵横列在前,还有八门红衣小炮分置左右两翼,最后是一万两千流民军列于后队压阵。
李定国下意识的摸了摸肩头箭伤的地方,然而又用他那双眸子死死盯着西北官道
“贼张大,这一箭俺定要还你!”
“将军,那明军前锋已过三里亭,烟尘漫道,看旗号是必定张大亲领主力!”探马滚落下马,向李定国回报他所看到的消息
而李定国听罢冷笑一下,接着缓缓拔刀,虽说经过大战,此刀已经被砍出几道豁口,不过依旧锋芒毕露,刀身映着落日光晕
花桥关一败,士气多少是变得低下了的,若是再被张大压至城下内外夹击,自己这一世英名还有脸面失了都是小事,说不定这支好不容易带出川的精锐,从此以后再也没了心气
所以李定国必须野战,必须迎着张大而上前去打。
……
……
在这同一时刻,张大也在亲兵扶持下勉强稳坐马背。
有道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双臂骨裂依旧未愈,再加上骑马急赶军,于是颠簸都像有钢针在扎,当然这只是肉体上的疼痛,当张大他望着前方坡地上严阵以待的大西军阵时,那便是心理上的痛苦了
自家这一万两千余部,真正能打的嫡系战兵只剩两千七百出头,新编流民乌合之众占了七成。还只有火炮七门,箭矢不足半数,甚至连日奔袭之下,士卒还普遍疲惫脱水……
而对面,是李定国亲领的大西军最凶悍的老营锐卒。
莫说军中那些熟读兵法的人了,就算找一个大字不识的老农都知道谁的胜算要大些……
“大郎,我见那李定国把炮摆在两翼,是故意诱我们先攻中军。”
周文曲显然是从探子的话中注意到了这一件事,于是他伏在鞍前低声道,“他中军虽厚,却故意留出空档,就是等我们一头扎进去,再从两翼包抄。”
张大也眯眼望去,果然如此。
大西军中军看似密集,却留出一道浅浅的“凹槽”,摆明了是想口袋阵。流民军看似散乱,实则前后分层,一旦中军接战,两翼便会立刻合围。
算不上多高明,很经典的战术
这应该也是李定国最擅长的战术:以精锐诱敌,以轻兵合围,短时间内爆击冲垮指挥层。
“李定国终究还是太年轻,他居然想一口吞了我们。”
张大显然忘记自己的岁数与他一样大了,只是笑了笑,接着僵脸,冷硬道,“传令——炮兵不打中军,第一轮齐射,全部轰他左翼火炮阵地!”
此时周文曲又是一愣,很是不解
“大郎你轰他炮位做甚?他左翼只有两门炮,意义不大……”
“没多少实际意义,我只是想告诉李定国那厮,我不上当中军。”
张大声音压得极低,“我不想围,不想绕他,更不想冲他口袋——我要先拆他的牙!”
不多时,明军七门红衣小炮调整角度,炮口齐刷刷指向大西军左翼。
而李定国在坡上看得清清楚楚,有些惊讶,随即嘴角微微一挑。
“哦?不冲中军,先打俺这里的炮位?”李定国低声自语,“倒是谨慎。可你弃重远来,我不信你这炮弹本经得住这般浪费,呵呵,等你炮一哑,我便直接冲阵便是。”
于是他抬手示意左翼炮兵
“前移十步,与明军对射。”
轰——轰——轰!
双方火炮几乎同时喷吐火舌。
由于大西军两炮偏斜,铁弹砸入明军前队,两名士卒被当场打断腿脚,惨叫翻滚。
而明军七炮齐鸣,半数精准命中大西左翼炮位。青石炸碎,木架断裂,一门红衣小炮直接被炸翻,炮手残肢溅出数丈远。
“好!好!好!”明军阵中爆发出一声低呼。
李定国显然不在乎这点损失,不等他们再喘口气,又冷笑一声,挥刀前指
“右翼炮兵,前移!弓箭手,压上!”
大西军右翼六门火炮猛然前推,进入更近距离;两侧弓箭手两千人快步前出,弯弓搭箭,直接进入有效射程。
“放!”
箭雨腾空,黑压压一片落下。
又一次是明军前排士卒出现了伤亡,由于他们没有盾牌,瞬间倒下一片,哀嚎遍野。新编流民军见到这种场景,脸色发白,脚步也不自觉后退。
“稳住!都他娘的给俺稳住,敢退者斩!”
军中的李丹只能持剑督阵,当场砍杀两名逃兵,队伍才勉强稳住。
此时张大眉头紧锁。心中对这些流民很是不爽——仗要是再这么下去,再这么对射下去,流民军一定先崩溃的
“张文!”他低声喝令。
“末将在!”张文此时单手持枪,甲胄上还沾着花桥关的血。
“你领四百骑兵,不从左,不从右,从正面坡脚浅草处缓慢推进,做出要冲阵姿态,不得真打。”
张大说完又伸手叫住他,接着交代道,“走三步,停一步,扬起尘土,越乱越好。”
张文一怔
“假冲?”
“对。”张大眼神冷厉,“李定国现在最想逼我决战,你一冲,他必定以为我孤注一掷,会立刻把中军精锐压上来。等他一动,露出破绽之后,我再看看有无破局之法。”
“明白!”
张文领命,于是四百骑兵缓缓出列,一众马蹄踏起草尘,朝着大西军中军缓缓逼近。
而此时的李定国在坡上看得真切,瞳孔微缩。
“终于忍不住了?”他语气中有些兴奋,“张大,你还是急了。”
于是李定国当即下令,“中军前压十步,长刀阵列好!两翼流民军向中间收拢,等明军骑兵一入坡中,直接合围!”
此时大西军中军那三千老营锐卒听令后,便齐齐踏步上前,引起地面都微微震颤……
见到敌军如此应对,于是乎,就在此刻,张大猛地抬头,厉声喝道
“周文曲!左翼两千人,假攻右翼!呐喊、摇旗、狂奔,做出总攻模样!”
“是!”
周文曲立刻挥旗,明军左翼两千人齐声呐喊,举刀狂奔,尘土飞扬,声势浩大,直扑大西军右翼。
李定国见状,当即做出最有可能的判断
明军主帅想以骑兵诱中军,以左翼强攻我右翼火炮,撕开防线。
“哼,小儿伎俩。”
他立刻调整:“右翼流民军死战!火炮继续轰明军左翼!中军不动,继续等他骑兵冲锋!”
这一调,正好落入张大算计。
李定国把注意力放在右翼与明军骑兵上,中军依旧保持“口袋阵”不动,导致两翼兵力被牵制。
就在此时,张大连喘三口粗气,脸色也通红起来,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厉声下达了最关键一令
“所有嫡系战兵——两千七百人,随我从正中空档穿过去!不打骑兵,不打两翼,直穿李定国指挥旗,斩了那厮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