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漂亮狗
说来这种事情,实属罕见。
但在大山里头,又不算那么罕见。
毕竟这庆岭绵延几十里,深山老林的,出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也是常有的事儿。
张阳倒也没有太过震惊。
反倒是疑虑这狗的来头。
庆岭这地界,怎么会有外国狗?
甚至还是如此漂亮,如此精心护养过的外国狗。
这狗的皮毛油光水滑的,虽然饿瘦了些,可骨架摆在那里,一看就是正经好品种喂养大的,不像山里野长的畜生。
而这种狗,又为何会出现在这深山之中?
张阳是百思不得其解。
眼下,这条漂亮狗的眼神,又让张阳这个本就爱狗的人看着心疼不已。
试问,谁能拒绝一只顶好的母犬如此可怜地望着你呢?
没有人能。
张阳也不做二话,上前几步,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起那套子来。
这子母连环套确实是个精巧的机关。
解这种子母连环套,最忌讳的就是直接去割套在狗脖子上的那根子套。
因为钢丝紧绷,一刀下去,弹开的力道会把狗的脖子抽伤,甚至可能直接把血管割开。
得先松了母套的劲儿,让整个套子松弛下来,再一根一根地解那几根子套。
张阳把猎刀咬在嘴里,双手握住那根母套的主钢丝,把一只脚蹬在树干上,腰上使劲,双手猛地一拉,母套松动了一些。
“别急,别急,马上就好。”
他一只手摸着松着母套的劲儿,另一只手摸到那几根子套的活扣处。
子套的连接处打了个结扣,这叫“锁子扣”,是一种专门用来连接主索和分支的扣法,越拉越紧,但要是顺着它的纹路反方向推,就能解开。
张阳捏住那锁子扣的尾端,一点一点地往外推。
钢丝很硬,锁子扣又咬得死,推了半天才推动了半寸。
那漂亮狗微微抬起头,望着张阳。
“别动。”
张阳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推,锁子扣终于噗的弹开。
母套的劲儿一下子卸了,剩下的几根子套也跟着松了劲儿。
张阳这才拿起猎刀,开始切割起钢丝。
这钢丝套质地不错,张阳废了半天劲才把钢丝割断,连带着自个儿的猎刀也出现了锯齿状的豁口。
这回头得找屯里的铁匠磨刀。
张阳蹲下身子,凑近了看那漂亮狗脖子上的伤口。
钢丝勒出来的伤不算太深,但皮肉已经翻开了,血糊糊的一片,好在没有伤着气管,也没勒断大血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又抓了一把干净的雪,把伤口周围的血污冲洗干净,最后把那块布叠成条,缠在狗的脖子上,打了个松松的结,算是暂时包扎上了。
一边包着,张阳还一边用嘴轻轻地吹着那狗的伤口。
这是有讲究的。
给牲口治伤的时候,要轻轻吹气,能让伤口不那么疼,也能让牲口知道你是在帮它,就不会乱动。
不论是流浪狗流浪猫,宠物狗宠物猫都可以试试,不错的法子。
整个过程,漂亮狗都没有出声,连疼痛的轻哼都没有。
等到一切弄完,大黄凑了上来。
嘿。
大黄伸长脑袋,往那漂亮狗的脸上凑,大舌头一伸一伸的,眼瞅着就要往漂亮狗脸上舔过去。
“哎。”
张阳轻轻拍了拍大黄:“你别弄得人家满身口水!”
大黄缩了缩脖子,退到一旁,可眼睛还是盯着漂亮狗。
张阳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
那漂亮狗躺了一会儿,像是攒够了力气,四条腿一起使劲,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站是站起来了,可四条腿都在发抖,但它依旧站在原地,带着本能的戒心
不过它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发生了转折,不再像之前那么惧怕张阳了。
趁着这个功夫,张阳这才看清了它的全貌。
这一看,他心里头不由得暗暗赞叹了一声。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这头犬摆明了有主人,张阳都想牵回去好生养着了。
太漂亮了。
这里的漂亮,指的并不是它的外貌,而是它的骨架和身形。
这狗虽然瘦弱了些,可那一身的骨架生得极好。
腰身细长而柔韧,从肩膀到屁股,一条线顺溜地滑下去,没有半点塌腰或凸背的地方。
这是标准的跑的快的体型。
张阳的视线又往下移了移,它的菊花收得很紧,肛门周围干干净净的。
在相狗的行话里头,有句话叫“菊花紧,底气足”,意思是说,一条狗的肛门如果收得紧,说明它身体素质好,肠胃功能强,经得起折腾,不容易闹毛病。
张阳心里头暗暗赞叹。
这要是好好喂养调养一阵子,补足了营养,把身上的肉养起来,绝对能成为一只相当优秀的头狗。
要知道张阳找了这么久也没有遇到头狗的好苗子。
可这阴差阳错的竟然在山里碰到了受伤的猎狗苗子。
张阳越看越心动。
可转念一想,要是它的主人知道它被人牵走了,该有多么伤心?
这狗一看就是正经人家的,不是野地里头随便生养的。
它的毛色匀净整齐,看得出来之前是被精心打理过的,明显是人类喂养长大的,从小就没受过什么虐待。
虽说不知道它是怎么流落到这深山里的,可它肯定是有人家的。
将心比心,要是大黄哪一天被人牵走了,张阳怕是要提着猎枪满山遍野地去找。
念及此处,张阳心头一软。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着的雪和血,低头看着那漂亮狗,开口道:
“你要是认得回家的路,就走吧。”
他又弯腰捡起地上那段断了的钢丝套,举到它眼前晃了晃:
“小心雪地里还会有这样的陷阱。下回再被抓了,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那漂亮狗仰起头。
发出了一声极长极长的嚎叫。
那声音悠远而清亮,像是深山里头第一道穿过雾气的阳光。
而一旁的大黄,似乎也被这叫声感染了。
它仰起脖子,也跟着嚎了一嗓子。
不过嘛。
大黄这一嗓子,怎么说呢。
如果说那漂亮狗的叫声是专业歌手在台上唱了一首动人的流行曲,那大黄这一嗓子就像是偶像歌手把麦克风递给台下的粉丝。
调子跑到了天上,可那热情却是十足。
然后,那漂亮狗,转过身,朝着林子深处跑去。
张阳站在原地看着,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树影里头,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但愿它能找到回家的路吧。
若是找不到,但愿它能在这山里活下去。
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过后,一人一狗原路返回。
刚靠近爬犁就听见
“阳子——!”
那是俊哥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阳子!在哪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