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子母连环套
咱们话分两头,且说这靠山屯因为张家兄弟打熊的事儿热闹起来。
张阳这头,趁着俊哥回屯的功夫,倒也没闲着。
说他不闲,不如说大黄不闲。
俊哥走了没多久后,张阳本来悠哉地在爬犁旁转悠,活动着身体,保证不冷。
说来也怪,这会儿的山林出奇的静,风声都小了许多。
可没过多久,大黄却动了。
它本是趴着的,却猛地站了起来。
两只耳朵刷地竖起来,鼻翼翕动。
随后,大黄的眼神便望向张阳,尾巴摇动,又扭过头看向某个方向,像是在征求意见。
张阳心里头一凛。
他跟着大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不会无缘无故地这般模样。
猎狗的五感锻炼出来之后那是相当敏锐的,尤其是在这深山老林里头,大黄能听到或闻到人类根本察觉不到的东西。
张阳自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万一是这熊肉的气息吸引了山大王的注意,那他怕是真的凶多吉少。
所谓山大王,就是正儿八经的山中霸主,老虎。
这庆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老虎这种东西,谁也不敢打包票说没有。
张阳立时牵起大黄的绳子,压低了声音:“大黄,发现了什么?”
大黄低着头,把鼻子凑到雪地上,沿着地面嗅了一小段,又抬起头来。
随后它竖起耳朵,往东南方向侧耳听了听,又往西北方向转了转,像是在对比着什么。
如此反复了两三次,它才最终将脑袋定在了东南方向,尾巴轻轻摇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声音。
确定了。
东南方。
张阳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
而他又仔细看了看大黄的模样。
大黄并没有炸毛,也没有龇牙,更没有发出那种警惕的狂吠声。
这模样,分明是发现了什么东西,但那东西并不具备威胁。
张阳心里头便有了数。
要是真碰上了老虎,大黄绝不是这副反应。
那种天生的血脉压制,会让猎狗瞬间炸毛。
当下,张阳便也放下了心。
既然大黄没有示警,那大可放心前去看看。
他回头看了一眼码在油布底下的熊肉。
这么大的肉块堆在这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过来偷走。
“走,大黄,咱爷俩去瞧瞧。”
大黄得了指令,低下头一路嗅着,迈开步子就往东南方向走去。
一人一狗,就这么钻进了林子。
走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很快,一人一狗走到了一处溪流边。
这里大抵是他们营地那条小溪的上游。
蓦的。
不光是大黄,就连张阳也听见了。
嗷呜声。
很轻。
那声音顺着溪谷传过来,若有若无的。
张阳脚步一顿,皱了皱眉。
这深山之中竟有狗?
不对。
或者说是狼?
还是豺?
据张阳所知,庆岭这地界并没有狼群的出没。
早些年倒是听说过有狼,可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如今这附近几个屯子的人进山打围几十年,谁也没见过狼的影子。
反倒是豺狗的可能性要大一些,那东西比狼小,成群结队地出没,偶尔也会在山里头见到。
可再一听,又觉得不太像。
豺狗的叫声比这尖锐得多,而且豺狗一般不会单独活动,要叫也是一群一起叫。
可这会儿传来的,分明就是一声接一声的呜咽。
至于流浪狗。
那更不太可能了。
流浪狗很难在这深山老林里生存,它们没有捕猎的本能,没办法形成稳定的族群,在这深山里头毫无优势,不是饿死就是被吃掉。
张阳心里头转了几个弯,又看了看大黄的反应。
以张阳老猎人般的直觉来看,这趟并没有威胁。
“走,过去看看。”
一人一狗便循着那声音,沿着溪流往上摸去。
越往近前走,那声音便听得越发清楚。
确实是狗叫。
不是狼嚎,不是豺吠,就是正儿八经的狗叫声。
张阳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又绕过几棵粗大的老树,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上。
张阳定睛一看。
嚯。
真的是狗。
只是眼下这只狗的状态非常不好。
它被套子给捉了。
所谓套子,就是一种小陷阱。
其实长白山的猎户们打猎,最多的方式就是下套子。
像张阳这般一上山就能一枪崩飞一个大货的事情,是极少极少的。
毕竟现在不像是解放初那会儿。
那时候山里还有胡子,也就是土匪。
脸怎么红了?精神焕发!
怎么又黄了?防冷涂的蜡!
要对切口那种的胡子。
那会儿兵荒马乱的,山里有大股的土匪,也有大规模的狩猎队伍。
可现在那些都绝迹了,时代不再召唤了。
大家为了求口吃的,放上陷阱,说不准能搞点小动物给自己加个餐。
运气好的,套着只狍子、鹿什么的,那就是一笔意外之财。
运气不好的,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逮着一只野兔。
眼下这个套子,就是这样。
张阳打眼一瞧,便觉着下套的人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这个套子叫子母连环套。
套猎中有许多种套法。
复套、翻套、单套、吊套,各不相同。
这子母连环套就是其中一种。
连环套通常由一个大号的母套和三个四个小号的子套组合而成。
设置的时候,用一根主干钢丝作为母套,然后在母套外围分别连接几根稍细的钢丝作为子套,呈放射状分布。
这样一来,猎物一旦踏入这个区域,踩中任何一个子套,都会牵动母套收紧,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这种套子在两千年初都是很常见的。
记得以前就有过大新闻,黑龙江林区的东北虎被盗猎,用的就是这手子母连环套。
那新闻当年闹得很大,国家还专门整治过一阵子。
而眼下,这连环套套住的,则是一只狗。
张阳走到近前,这才仔细看清了那狗的模样。
那狗的体型并不大,看着也就三四十斤的样子,不算凶猛。
腰身细长而窄,四条腿很是修长,耳垂在两侧,一身深栗色的毛。
最让张阳意外的是它的脸。
那张狗脸看起来很清秀,甚至可以说是可爱。
是一头非常漂亮的家犬。
论品种,张阳觉着不像是国内的狗。
至少,他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品种。
东北这边养狗,大多是土狗、猎犬、狼狗之类的,骨架大,毛色杂,看着粗犷。
可眼前这只狗,腰身细长,四肢修长,毛色匀净,看着更像是画报上那些外国狗的样子。
可漂亮归漂亮,它的处境却很不妙。
钢丝的套子勒在它的脖子上,因为已经经过了剧烈的挣扎,套口收得非常紧,几乎勒进了皮肉。
它那细窄的腰身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勒断。
而当这只狗看到张阳和大黄来到面前的时候。
它的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人性化的目光,悲哀和绝望,甚至带着恐惧的望着张阳。
它不断啮牙,发出阵阵低呜,但那低呜并不是进攻,而是本能的防范。
但。
它太痛苦了。
套子让它生不如死,很快它就不再低呜,而是浑身颤抖的安静的低下头。
似乎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等待着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