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义犬报恩 棕熊下山
待几人走到屯口,只见那条银灰色的漂亮狗正站在老槐树底下的雪地上。
它浑身的毛微微炸起,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显然是一路疾奔跑过来的。
它那漂亮的皮毛上沾着几片枯叶和冰碴子,眼神里满是急切。
张守林盯着那狗,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好狗!”
他看了一辈子狗,这狗的骨架、腰身、眼神,都是上上之选。
这时候,靠山屯的其他人也被惊动了。
刘礼伯披着一件老羊皮袄,一瞧见那漂亮狗,顿时眼前一亮:
“这是谁家的狗?好品相!方才就是它在叫?”
王婶子也凑了过来,她端着个簸箕,一边嗑瓜子一边上下打量,“可不是嘛,这狗看着就金贵,不像咱屯里那些土狗。”
一个老汉捋着胡子接话道。
“啧啧,这狗要是拉出去卖,怕是能换头牛犊子......”
一时之间,屯口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屯里的狗也被这动静引了出来。
几条大黑狗从巷子里蹿出来,夹着尾巴,喉咙里滚出咆哮声。
其他几条土狗也跟了出来,有的龇牙,有的低吠,有的绕着圈子试探。
可那条漂亮狗,自始至终,正眼都没看它们一眼。
它站在那儿,目光穿过人群,似乎是在找人。
然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穿过群狗的敌意,来到张阳面前。
刘礼伯一脸诧异:
“这狗是来投奔阳子的?”
张阳有些疑惑,难道上次离开后这漂亮狗没去找它主人?
还是说找了主人没人要它?
不应该啊。
这漂亮狗一来张阳面前就发出一阵焦急的呜咽声。
然后,它咬住了张阳的裤腿,使劲往另一个相反的方向拽。
“这是......”
便在这时,屯口外头。
只见蒋大宝和蒋二宝兄弟俩,连滚带爬地从山路上跑了下来。
二宝跑在最前头,大宝紧随其后,脸色煞白。
二人甚至都来不及呼喊,
随后,便听见他们身后。
咚、咚、咚。
像是一块巨石正沿着山坡一节一节地滚下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山间。
只见。
那山腰处,一道巨大黑褐色身影,正急速往山下奔袭。
所过之处,积雪炸开,树木折断,枝丫崩裂。
它人立起来,怕是有将近三米高,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
那身躯太过庞大,竟是遮挡了高悬的月光。
嘶!
“棕、棕熊!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大的棕熊了!”
“快跑啊!棕熊下山了!”
俊哥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玩意,怕不是有四五个我那么重!”
靠山屯顿时炸了锅。大人喊小孩哭,鸡飞狗跳。
谁都知道这棕熊可不是好惹的,黑熊再凶残,只要不惹它,它一般也不会主动攻击人。
可棕熊不同,这玩意是真正的森林霸主,饿极了连老虎的口粮都敢抢,更别提闯入人类的住地。
列位,这棕熊入侵可不是一时兴起。
在那个人们还在为吃饱肚子发愁的年代,大山里的野兽是真正悬在每个村庄头顶的一把刀。
这熊害往上数到了清末可就有记载。
张阳记着,以前跟着爷爷看过县志。
这光绪三十四年冬,就有巨熊入村。
当时记载说是:毁屋三间,伤五人,食豕二,村人鸣锣驱之,三日方去。
到了民国十六年秋,亦有记载:
一棕熊夜入农家,破门而入,携一孩童而去,寻之不得。
那年头,为什么国家不禁猎?
就是因为这些深山里的野兽实在太多太凶了。
长白山的深山老林里,黑瞎子、野猪数不胜数,棕熊更是山中的一霸。
它们一旦饿极了,下山劫掠是常有的事。
狼虫虎豹挡在人们面前,你不杀它们,它们就吃你的牲口,伤你的人。
所以那会儿的猎户,肩上的枪不光是吃饭的家伙,更是守住这一亩三分地的最后一道防线。
张守林当机立断,大喝一声:“快,各家各户把院门锁好!别出来!”
不用他说第二遍,靠山屯的乡亲们已经跑得差不多了。
院门关上,门闩落下,几息之间,整条街上就只剩下张家人和蒋家兄弟。
张阳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漂亮狗。
“进屋。”
漂亮狗紧跟着张阳的脚步,也跨进了院子。
那棕熊大摇大摆地走进屯子。
先是嗅了嗅酸菜缸,接着便转向了刘礼伯家。
刘礼伯家院子里头,搁着两岗子酿酒,是刘礼伯托人从镇上带回来的宝贝疙瘩。
寻常日子他舍不得喝,就搁在那儿摆着,等着过年或者有贵客上门时才开封。
棕熊走到那缸前,一爪拍碎岗口,像人一样一头栽进岗里,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
喝完了还不算,它又晃悠悠地走到灶房门口,一巴掌扒拉开没锁好的门,把里头晾着的几串干蘑菇、半篮子苞米面饼子和一挂野猪肉,一股脑儿地抱在怀里。
做完这一切,这头庞然大物像是酒劲上了头,脚步有些踉跄,一步三晃地走到屯口的老槐树底下。
待他回头望了一眼,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晃晃悠悠地爬回了山里。
屯子里的人惊魂未定,过了好半晌,才有人敢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走了?”
“真走了?”
到了此时此刻。
张阳等人这才知晓那漂亮狗的来意。
适才蹲下身子,轻轻的抚摸这漂亮狗的毛发。
有道是。
犬有湿草之恩,马有垂缰之义。
这漂亮狗竟是提前惊醒张阳做好熊害的准备。
“可这熊为什么会下山呢?”
众人不解。
“大宝,二宝。”
张阳转过身,看向站在院门口、脸色还没恢复正常的蒋家兄弟,
“你们在山里到底碰上了什么?说来听听。”
二宝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开口道:“阳哥,是这么回事。下午,我俩寻思去搬点肉,结果你们知道我遇到什么了吗?”
“什么?”
“熊崽子。”
“小熊崽子?”
“对!就那么点大,瘦瘦的,看着像是刚从洞里跑出来不久。我俩寻思着,这么小的崽子,打它也没啥意思,就想着给它点吃的,让它自个儿走。谁知道......”
“谁知道那小熊崽子走到我们之前杀的那头黑熊倒下的地方,闻了闻地上的味道,然后抬起头,朝着山里头,发出了一声嚎叫。”
大宝补充道:“那叫声,可惨了。像小孩哭似的。”
二宝接话:“我俩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正准备撤呢,就听见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树都在抖。我们拔腿就跑,跑到半道回头一看,就看见那头大棕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张阳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那天,母熊死后,他处理完尸体,又剥了皮,取了胆,临走前还把几只野兔子放在了洞口。
他记得那只缩在洞底、瑟瑟发抖的小熊崽。
他当时还想,能不能活下来,看你的造化了。
难道......
他们和大宝二宝猎的公熊是这熊崽子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