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再遇漂亮狗
却说那张阳与俊哥两兄弟,沿着山路一路往靠山屯走去。
天色已是黄昏时分。
两人浑身上下,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血迹已干,挂在脸上成了暗红的面具。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都觉着这下回去,怕是要挨骂。
前几回出去,那是有枪的。
有枪和没枪,差别大了去了。
可这回徒手搏熊,这事儿传到家里头,那还得了?
尤其是两人这一身的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兄弟俩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推开了院门。
木门推开,正好撞上焦秀兰在门口削土豆。
焦秀兰一抬头,愣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这一瞧,焦秀兰一下子跳了起来。
“阳子!俊儿!”
“你们这是咋的了?咋整的这是?哪儿受伤了?”
她一把抓住张阳的胳膊,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遍,又去扒拉俊哥的衣服,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妈,没事。这不是我的血,是熊的。”
“你们碰着熊了?不是说只打野兔子吗?”
张阳正要解释,里屋的门帘一掀,张守林从里面走了出来。
张守林目光在两人身上那血迹斑斑的棉袄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了张阳手里提着的那颗熊胆上。
“你俩,刀猎黑熊?”
张阳点了点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两兄弟对视了一眼,做好了挨训的准备。
在他们想来,张守林少不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什么“不要命了”,什么“逞什么能”,什么“你俩都是独子,心头肉,出了事咋办”。
这些话,他们俩已经在心里头演练了好几遍,甚至都想好了该怎么回嘴。
可出乎意料的是,张守林没有发作。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在暮色里头看不太真切。
两兄弟的心里头直打鼓。
过了许久,张守林开口。
“干的漂亮。”
说着张守林进屋掏出了土枪。
嚯!
这可把兄弟俩吓着了。
别说他俩,焦秀兰也吓着了。
“他爹你要死啊,把儿子毙了?”
张守林疑惑的看向众人:
“我去毙了吕万山,敢抢我张家的猎物,活腻歪了?”
嘶。
这下就不是俩兄弟挨骂的事了。
而是俩兄弟得上前拦着张守林。
“爹,我们教训过了他了,别急。”
“姨父,我唬住他了,量他下次也不敢了。”
张守林一颗独眼瞪的溜圆。
“上次看在你俩兄弟大贺的日子,不值当出血,放过了那帮闹事的,这次还敢来。真当我老张是泥人?”
得。
这是真的拦啊。
列位,张守林是弄过武斗的。
武斗里死人是常态。
张守林上手可不是没沾过荤腥。
无非就是一条两条的事。
所以。
两兄弟拦腰横抱,赶紧的让张守林冷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
张守林才重新坐到那石墩上。
喝了口水。
话锋一转:“蒋家的那两个小子,可还好?”
俊哥一听,瓮声瓮气的来了句:“姨父,你别杀他俩,他俩挺仗义的,至少没跑。”
张守林瞪了他一眼:“把你姨父想成啥了,给都干。早年我带蒋经川一起打过围,他还帮过我。”
说着,张守林便讲起了和大宝二宝他爹蒋经川的事。
“我眼睛受伤那阵,整夜整夜地发烧。那时候村里头连个正经大夫都没有,更别说消炎的药了。你蒋叔走了快百里的山路,去县里求药。”
“那会儿盘尼西林是紧俏货,得有批条才能拿。你蒋叔在县里等了三天,硬是磨到了一个供销社的老同志,又借又凑,才弄回来几支盘尼西林。”
盘尼西林,也就是后来大家熟知的青霉素。
在那个年代,那东西可是比黄金还金贵。
别说是一个普通猎户,就是有门路的人想搞到手也不容易,得求爷爷告奶奶地找关系、批条子、排队,折腾好几趟才能拿到几支。
蒋经川能弄到这东西,可见是下了多大的功夫。
这靠山屯的人啊,大抵就是这样。
这山里头过活的人,不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恩就是恩,仇就是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冬日的东北,天黑得快。
“行了,这一天的罪也没少受,赶紧进屋拾掇拾掇,换身衣裳。”
张守林摆了摆手。
两兄弟应了一声,正准备转身进屋收拾自己。
可就在这时,从靠山屯的外头,远远地传来了一声犬吠。
那一声犬吠,跟寻常的狗叫不一样。
这声犬吠,声音极亮,极清,像是上好的瓷器被敲了一下,余音袅袅地在夜空中回荡开来。
张阳听到这一声,心里头忽然一动。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紧接着,那犬吠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近了。
靠山屯虽不大,可家家户户谁不养条狗看家护院?
那些狗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可一听得有外来的狗叫,那还得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全屯的狗全都叫了起来。
院子里头的大黄,这时候也竖起了耳朵。
它朝着院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张守林。
张守林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养了大黄这么多年,对这条狗的脾性了如指掌。
大黄不是那种一惊一乍的狗,寻常的动静它根本不会理会,哪怕是外头的狗叫翻了天,它也顶多抬抬眼皮子。
这养狗的人都知道,狗这畜生,通人性。
看家的狗跟猎犬又是两回事,看家狗听见动静就乱叫,那是本分,可猎犬不一样。
猎犬的叫声里头,有门道。
短促而急促的吠叫,那是发现了猎物,催主人快走。
连续而低沉的呜呜声,那是察觉到了危险,在给主人报警。
像大黄现在这样,先倾听再回应。
那是在告诉主人外头有事。
能惊动大黄到这个份上的,绝对不是小事。
两兄弟浑身上下还带着血污,却也顾不上收拾了,连棉袄都没来得及换。
一行人便拿着家伙事出门。
就在他们准备出门的时候,那道犬吠已经到了跟前。
一行人奔至内大道。
张阳透过那夜色,远远的在屯外瞧见了一道身型挺拔的狗。
眉眼清秀,站在屯外和那些跑出来的土狗形成鲜明的对比。
正是。
张阳前些日子打围救下来的那条漂亮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