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借枪
第二天赶早。
张阳这刚出屋子,就傻眼了。
只见那院门外来了一人。
人高马大,皮肤黝黑,腰板挺的直溜,背后鼓鼓囊囊揣着家伙事儿,那双虎目射将而来,端的是炯炯有神。
最令人的心惊的是,那人手里提溜着一把开山大斧,刃口磨得是锃光瓦亮,行进之间,那叫一个虎步龙行,英姿勃发。
嚯~!
好家活儿!
要不是张阳瞪眼一瞧看这人眼熟,那就真觉着是那个。
哪个?
黑旋风李逵!
“俊、俊哥?”
“阳子!哥来了。”
坏了。
张阳一拍脑门,昨天光顾着喊俊哥,忘了跟他说今天要干啥了。
他赶忙上前接过俊哥背后的大麻袋,“那什么,哥,要不你先坐?”
俊哥一推他的手,“坐什么,走啊,赶山要趁早。”
张阳抿了抿嘴,摩挲着下巴:
“哥啊。”
“在啊!”
“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啥事?”
“我们今天不进山,咱先找舅舅。”
“啥玩楞?”
张阳赶紧把他拉到石墩上坐下。
俊哥不明所以,“找舅舅嘎哈?”
“借枪。”
“哦~!”
俊哥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昨天好不容易对着老弟开了口,见老弟应了,兴奋的一晚上没怎么睡着觉。
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把能拿的东西全都一股脑的全给他装上。
就说这把开山斧吧,还是林区作业时配给的,他也直接给他抄来了。
计划都想好了,到时候老弟套索,他一斧子搂过去,甭管是熊是虎,都得给他趴那!
不过嘛,现在嘛。
他瞅了眼自己塞得满满当当的麻袋,表情哭笑不得。
指了指张阳,但也没说出半点埋怨的话。
唯一不好的就是,他现在这身装备要是和张阳去民兵营。
呃。
大抵就是营门外多了两粒西瓜。
兄弟俩一合计。
俊哥先是回家卸了装备,再揣了俩鸡蛋,留着路上吃。
两人再次碰面时,就空着手往民兵营去。
从这靠山屯到公社的民兵营,说远其实也不远,说近其实也不近。
这段山路,少说也得走两个钟头。
山区的土路坑坑洼洼的,黑土地冻的梆硬。
那时候偏远的东北山区,出门全靠一双脚。
顶多搭个顺路的牛车马车。
谁要是能有一辆二八大杠,那就是九成九稀罕物,金贵。
不过那都是干部才有的待遇。
普通人出趟门,能搭上生产队去公社拉货的马车,那就算走运了。
张阳和张俊倒是想搭车,可眼下都快入了冬,生产队的马车也没几趟往公社跑的。
两人只好踩着冻土,一边走一边说话。
“阳子,你说咱舅能把枪借咱不?”
“能。”
“你咋这么肯定?”
“哥,你说咱舅对咱咋样?”
“那还用说,从小咱舅就疼咱俩。有一回咱俩偷着去河里摸鱼,回去被咱爹揍,还是咱舅拦下来的。”
“那不就结了。”
舅舅焦秀军,是姥爷那一辈里唯一一个吃上公家饭的。
焦家成分好,是贫农。
家里有几亩薄地,但都在四垧以下,够不上富农的标准,算是根正苗红的好出身。
那时候要报名参加民兵组织是有要求的,非贫农、下中农和军人家庭没有资格。
焦家正好够得上条件,再加上焦秀军年轻时候体格好、根子正,就顺顺当当进了民兵营。
这些年,他跟着参加过几次大型拉练,甚至还跟着队伍上过一次自卫反击的前线,虽说是后勤保障,但也算见过真章的人了。
张阳清楚记得,舅舅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就挂在他家堂屋的墙上。
那是他配发的制式装备,正儿八经的真家伙。
早些年“全民皆兵”的口号喊得响,边境形势也紧张,长白山这一带的正规民兵营,装备的都是实打实的制式武器。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打的是七点六二毫米口径的子弹,威力比洋炮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洋炮打野猪,一枪过去要是没打准要害,野猪还能冲过来跟你拼命。
可要是五六式半自动,一枪打在要害上,多大的孤猪都得当场趴窝。
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过了两个村子,翻过一道梁子,远远地就看见了公社的民兵营。
民兵营的营房是一排灰砖墙的平房,房顶上铺着黑色的油毡,院子用铁丝网围了一圈,门口立着一根木头杆子,上头挂着一面有些褪色的红旗,在冬天的风里猎猎作响。
就差在大门口写个东风吹战鼓擂了。
兄弟俩对着岗亭的年轻人客气的报了家门。
说是来找自家舅舅。
年轻人认得,就是自家焦班长。
一听是焦班长的外甥的来了,也没多问,转头就进去报告去了。
过了没多久,营房里就出来一个高大身影。
“阳子?俊儿?”
焦秀军嗓门洪亮,隔着十几二十米就喊上了。
“你俩咋来了?”
说着,焦秀军就已经走了门口,看着自家的俩外甥,脸上那是止不住的笑容。
他二话没说,张开双臂,就将俩小子给搂进了怀里。
张阳顿时感觉肺管子猛的一炸。
舅舅那体格子不是开玩笑的。
那是正儿八经参加过好几次大拉练的人。
这一搂,张阳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巨熊给撞上了,猛的咳嗽了几声。
俊哥那边也不好过,同样轻咳了两下。
焦秀军这才松开他俩,两只大手分别抓着俩人的肩膀。
“行,体格还行,就是薄点,回头等舅舅回去带你们练练。”
张阳其实觉着倒也没有这个必要。
“舅舅,我俩来找你,有点事。”
焦秀军赫赫笑着,“走进屋说,大冷天的,别站外头喝西北风。”
兄弟俩跟着舅舅进了营房。
草绿色的军被叠的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墙上挂着一张大的中国地图,墙角立着一个铁皮炉子。
招呼两人坐下,焦秀军也不急:“俊儿,你爹身子骨还行吧。”
俊哥点了点头,“老毛病了,断不了根,用药压着呢。”
焦秀军点了点头:“回头我让人弄点补身体的,你带回去。”
俊哥应承了下来。
张阳面对自家舅舅,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就说:
“舅,我俩今儿来找你,是想借枪。”
焦秀军一听,脸上笑容更甚了,“借枪?好事啊,这一看就是要进山,要我说,年轻人就该多锻炼锻炼,窝在家里能有啥出息。”
他大手一挥,也不含糊。
“这屋里洋枪土炮的,你来随便挑,看上拿走就是,一人一把。”
张阳砸吧砸吧嘴,指了一个方向:“舅我想要那个。”
焦秀军顺着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张阳指的就是挂在墙上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你俩要去山里打黑瞎子啊?整这火力?”
张阳昂了一声。
焦秀军犯了难,摇着头:
“这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