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出殡
三日停灵。
院外流水席摆出五十米有余,各处都是宫家外门弟子的身影。
宫宝森经营一生,却在王陆口中颇无趣的名头,如注入海洋的一蓬鲜血,引来无数游鲨。
先有数个面容阴沉的老人,或孤身或携弟子前来。
哪怕宫二不愿理会,仍在姜福星的劝说下,被迫出门迎接。
动身前她看着偌大灵堂,仅允下李致与王陆二人守着。
其后倭人、罗刹人,兼些或红或黄的发色、及或绿或棕的瞳子,各色鬼佬纷至。
白封礼金堆在桌上汇作小山,账房先生不得不请人帮着拾掇,才勉强在桌上摞起。
礼金只是让人眼红。
最惹人闲话的,到底是马三这个明面上的大弟子。
人未至就罢了,居然派一众黑武服壮实年轻人,送来对儿纸人,难说尽孝还是别有用心。
竹作骨,纸作肌的金童玉女,用胭脂虫点着腮,无神双眼直勾勾盯着大门,似要将每一个来客记住。
在这阴恻恻的氛围中,不少人在礼册上记过名字,又见灵堂中只坐着,两个叫不上名字的年轻人,索性寻个借口便抽身离去。
王陆闲极无聊看过,没忍住点评了一句。
“看见没,这就叫人走茶凉,管你以前多体面,没个接班人就这样。”
“接班人?”
李致朝宫二离去的方向看过,心底不由生出个想法。
“衍界会严格按照电影里的剧情走吗,比如出现意外,它会自动修正。”
“我倒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你可以试试宰了叶问,说不准衍界会有反应。”
“狗嘴。”
“诶,侮辱人是不?”
闲谈间,宫二已领着姜福星回到了灵堂。
她先盯着遗像愣怔片刻,又路过二人身侧离去,虽往日傲然神情不变,但脚下步伐明显有些迟滞。
王陆看过全程,顺手抄起捧花生,二指捻下红皮朝嘴里一塞,声音夹起少许含混。
“宫宝森一死,斗阴阳那任务自动取消了,我也不想再参与宫家的事,你之后什么打算,要不要出去碰个头?”
“你不是嚷嚷着,来了就为拿东西,没有任务吗?”
见面一事,李致不置可否,仅递出句话便没了声息。
王陆等不来下文,缓了会儿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随即他嘴唇微张,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你的任务没被取消?”
“嗯。”
“你真打算跟阴阳道斗法?”
王陆不等李致开口,便急匆匆接上下文。
“别怪我没警告你,这个世界层次不对劲,五仙的事一旦闹大,窜出来个八极也没准,我要是你,还不如直接用了召令金牌回归。”
“来个师兄弟也挺好。”
“你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李致很清楚,王陆口中的八极是什么意思。
但斗阴阳的任务难度越高,就意味着奖励越多,他实在不想放弃。
“我和念安说过,人生不过一场豪赌,既然看到了后果,又知道回报一定高昂,没理由不试试。”
“随你吧,我肯定不陪你送死。”
“没了鸠摩罗什遗骨,你拿什么和上边交代?”
王陆的话总是真假参半,但相处时间一长,李致也猜出个大概。
无非前者既要做任务,又要拿到那间破庙中的东西。
可王陆纠结片刻,终归又剥起花生。
“我就是个能力有限的十都,拿不到就拿不到呗,他们总不能弄死我。”
“哦。”
“奖励再多,你得有那个命拿再说!”
话虽如此,王陆却有些控制不住手上力道。
咔
花生仁碎作散乱小块,被他囫囵送入口中。
后土和公司里的总裁一样,不会管世界层次是否不对,她只在乎结果。
而上报文件同样只会留下一句话。
‘十都王陆未能完成任务。’
届时后土不再庇护是大概率事件,直接将自己清出神庭也并非不可能。
这份后果,王陆实在担不起。
“我要一半。”
“如果你不中途跑路的话。”
花生壳瓜子皮散落一地,空气中满是纸钱烧焦,冲天灵盖涌去的呛味。
李致守灵三日,天天来的熟面孔见过不少,唯独与宫二碰过一面,便再没见后者回来看宫宝森一眼。
此举引来不少说辞。
姜福星更为此和人吵过,甚至不惜动了腰刀。
直到第四日清早,带着身香灰味的宫若梅,才踏进灵堂大门。
她依旧不看遗像,只檀口微起。
“该上路了。”
灵柩离地。
最前是捧着遗像的宫二。
其后扶棺之人除北地武林名宿,最惹眼的当属几个,换过便装前来的中年军官。
张张坚毅面容最前,是个身形高大,双眉粗重的年轻人,领衔于左首抬棺。
这一幕引来不少人猜测,甚至议论。
其中不乏私生子之类的话语,时不时飘出。
可那年轻人就像块沉默的石头,由着身后嘈杂话语袭来,只稳稳扛着肩上棺木。
许是宫家打过招呼,倭人默许过此事。
没有抽查、没有吵嚷,倭兵打开奉天城门,亲眼看着百多号人离去。
白衣开路,纸钱漫天飘飞。
队伍里闲谈声不住,哭声却听不到半点。
姜福星也曾看过宫二。
后者始终抿着唇,眸中如往日透着傲气,丝毫没有流泪的迹象。
“小姐,老爷各个义兄弟都在,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大家一起扛着。”
“就是因为他们在,我才不能哭。”
话音刚落,宫若梅微曲双臂愈稳,前行间脊背愈直。
似乎今天并非宫家大丧,反是新皇继位之时。
“老人守旧不愿动粗,但宫家丢了面子,向来都要人还命,从前如此,今后也不例外!”
话音刚落,远处走来一行人。
通往郊外的路虽宽,来人四下散开,却正好尽数占据。
如果宫家人想过,只能走两侧枝丫横生的草丛。
“姜叔,你去。”
肩抗小猴越众而出,姜福星压着腰刀,两撇胡须因怒气不住颤动,几个踏步便冲向远处。
见了他的动作,人群稍寂,很快又有数人走出队伍,似随时准备着出手。
“人老精鬼老滑还真没说错,这群人明明想看宫家还剩多少能耐,偏要装出副帮忙架势。”
碍着没刻意压低声音,这话引来不少怒目。
王陆却懒得理,只像个不懂事的小辈,边与李致并肩前行,口中则继续着评价。
“明知道宫家发丧还敢拦路,我看姜福星怕是压不住那伙人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