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家发丧，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让路！”

　　身后队伍仍在缓慢前进。

　　姜福星唯一的任务，就是在人群到达这里之前，将面前这群人驱离。

　　可…

　　“马三？”

　　小猴噤声，姜福星压着腰刀的手，也隐隐开始颤抖。

　　就是眼前那眉心一线深壑，神情阴翳的男人，重创了家主。

　　不说身份有差，单一个暗劲宗师的名头，也注定他没资格和对方动武。

　　可姜福星仍在死撑。

　　“你来干什么？”

　　“师父大丧，做徒弟的不来祭拜，心里过意不去而已。”

　　“那你就把路让开。”

　　“路，我自然会让，但我也有话和师妹说。”

　　姜福星还想开口，身后却传来话语。

　　宫若梅捧着遗像越过他，径直与马三对视一处。

　　“说吧。”

　　“给我六十四手。”

　　“不可能。”

　　“师妹，你只是女人，安心嫁人，由我护你一生富贵就好。”

　　“我在四御面前发过誓要以身奉道，六十四手只会被带进棺材里。”

　　“想清楚再说，神仙救不了宫家，但我能救。”

　　鼻翼微动，不见身形膨胀。

　　宫二艳红唇角轻启，白雾如云带出一线长龙。

　　虽说入了冬，常人都能呼出雾气，但犹如实质的劲力绝不是儿戏，更不必说气柱居然在半空停滞了片刻。

　　马三陷入沉默的同时，王陆也有些讶然。

　　“剧情里的宫二有这么厉害？不应该啊。”

　　“以前或许不厉害，但发下宏愿就难说。”

　　李致心头同样激荡，既是说与王陆，也是说给自己。

　　宫廷武学杂记中，其实记录着以身奉道一说。

　　此事无非向神明许诺，此生无后且艺不再传，换得死后去神明麾下效力。

　　效力一事，他是不信的。

　　毕竟李致以前从不拜神。

　　如今神庭一出，连心底那点儿敬意都被冲的稀烂。

　　碍于此事，武学杂记中所记，以身奉道可使人身体魄愈坚，气劲绵长，自然也被他当作了吹嘘之词。

　　但事实总来的分外突然。

　　能和叶问战至平手的马三，对上叶问不必用出全力，就能压下的宫二，却选择了沉默。

　　见李致头颅微垂，王陆在旁道。

　　“你也想试试奉道？”

　　“想。”

　　李致的答案很直接，但语速比往日略慢。

　　王陆估摸着：“绝后难住你了？”

　　“我只在乎能不能传艺。”

　　“嚯，牛X，回头我给你弄个锦旗，上面就写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李致没有回应调侃。

　　绝后只在一家，绝艺却影响重大。

　　与此地不同，香江北拳人丁稀薄。

　　虽说不少人都听过八极名号，但和咏春、洪拳这种，总能比划出个架势的拳种比起，说句式微毫不夸张。

　　李昌憋屈一辈子，无非想让八极扎根，到自己这辈断了，又算什么事儿？

　　念头频转，队伍又动。

　　马三到底让开了路，但也留下一句话。

　　“倭人容不下宫家，如果你想活着，明晚就来趟车站，我会亲手把票给你。”

　　“好。”

　　宫若梅应的极快，话毕便越过马三，当先率队前行。

　　后者退至路边看似认输，可阴沉面容，依旧令不少人主动避开视线，其中不乏北派宗师。

　　众人很清楚。

　　自马三踏入宫家那刻，在奉天根深蒂固的宫家，就已走向衰败。

　　连宫宝森都扛不住，其他人怎么抗，谁敢抗！

　　倏忽有道视线刺来，似携着难以言喻的怒意。

　　马三头颅刚抬，便骤然握紧双拳。

　　“李致？”

　　他近乎与那抬棺的年轻人一路对视，直到怀揣着各色心思的人群，彻底将两人隔开。

　　因为那声低呼，众人也意识到，为什么那个脸生的年轻人，能在尊位扶灵。

　　李书文关门弟子，神枪亲传。

　　八极传人中功夫最高，年纪偏又最小的天才。

　　而北派武师带回的消息，更足以让所有人心生忌惮。

　　宫宝森生前钦点，名震番禺的宗师叶问，曾承认输给过李致。

　　若这些名号还不够。

　　各家自有千丝万缕的渠道，得知佛山战死一名暗劲倭将，疑似被李致所杀。

　　倭人势大，只是疑似就足够为李致判下死刑。

　　可他非但不躲，反在引人瞩目的宫家大丧中，亲至人前扶灵。

　　这么个少年英杰的结局，自然不必多说。

　　或许今日，最迟不过明日，便要落得一纸文书，身首异处！

　　敬重、惋惜皆有。

　　纷乱人群也安静不少。

　　倒是王陆从兜里又掏出把瓜子，磕的一路碎屑不说，嘴上还在打趣。

　　“看见没，人家看你的眼神，都像看死人。”

　　“所以呢？”

　　“召令金牌一按，宫二也好，马三也罢，他们爱死不死，咱安全撤出去才是正事。”

　　一手环着木杆，李致解下腰间小壶抿过。

　　抬手间胸口硬实触感，确实很安心。

　　但他选择了拒绝：“现在出去你要还我四百星沙，真甘心？”

　　“总比临了把命丢了强。”

　　做下决定，李致自然不会更改。

　　要不然，他也不会以北派武师的身份，成为香江年轻一辈公认的最强者。

　　只是王陆说的也对。

　　“我的命由我自己决定，你确实没必要陪我拼，火车站对决也好，斗阴阳的事也罢，你自己看情况，觉得不对劲优先自保。”

　　“说的咱们感情有多好一样，要不是上面压着，我没准早跑了。”

　　李致瞟过那清秀少年一眼，嘴里不咸不淡吐出句话。

　　“我本来想着你手上紧张，星沙分期付款也能谈谈，你既然这样说，还是算了。”

　　“哥，亲哥！”

　　冗长的送葬队伍，终究到了终点。

　　那是片辽阔的黑土地，远处能见的几颗巨树，叶片也早已枯萎。

　　北风呼啸刮过。

　　几个壮实少年挖出坑，众人烧过元宝和那对儿纸扎，又朝墓碑拜过，宫宝森的一生，到此便画上了句号。

　　从头至尾，送行的队伍没有淌过一滴泪。

　　众人只是沉默看着，宫二守在坟头，仔细核对着父亲的生平。

　　良久，她拍去双腿泥土，轻轻吐出口气。

　　“走吧。”

　　与他人比起，这团气体量着实有些惨淡。

　　可众人送走宫宝森便算尽了心意，面对必然衰落的宫家，哪还会在意这种小事。

　　唯独王陆眼神一凝，手肘怼过李致。

　　“宫二不对劲。”

　　“嗯？”

　　李致到底差着筋膜，才能彻底踏入暗劲，心头又想着自家事，对他人呼吸并不敏感。

　　得了提醒他才朝墓碑看去。

　　可宫若梅已如其他宗师，除鼻翼微动，不见半点气息吞吐。

　　王陆仍在继续。

　　“刚才那口气，很像初入暗劲的意思，这种水平绝对镇不住马三，我怀疑她用什么法子，强行让实力攀升了一截，才把拦路的事对付了过去。”

　　“也就是说，以身奉道的效果未必是真？”

　　“能不能琢磨正经事儿，宫二现在的水准对上马三，别说赢，估计保命都难。”

　　“你看上她了？”

　　这句话让王陆脸色一红，随即便有些气急败坏。

　　“宫家在，才能护住咱俩，宫二要是死了，别说熬到春天，能不能看见明早的太阳都是难事儿，和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那就是喜欢喽。”

　　李致嘴角微扬，依稀露出些笑意。

　　“放心，她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