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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决心

贞观合伙人 皮蛋老火周 2564 2026-06-01 09:57

  一番话说完,李思文原本半倚在墙边,此刻悄无声息地站直了身子,右手不自觉地搭上了腰间佩刀的刀柄。

  房玄龄的儿子,果然不是普通人。

  这少年看似在请教,恐怕也是在亮底牌。

  李世民欲修《氏族志》、压世家品级,就是为了“刚”;而用科举取士、提拔寒门,就是“柔”。

  刚柔并济,才是王道。

  十六岁的少年能想到这一层,那背后必然有房玄龄日复一日的言传身教。

  但这话,他不能接。

  “房小郎君这话,该去问令尊。”李闲笑了笑,“我一个厨子,哪懂什么朝堂。”

  可话刚说完,他脑子里那根弦却突然绷了一下。

  不对。

  今天这四个人来,就不是单纯的少年好奇。

  房遗直这句话,或许正是房玄龄想通过他儿子的嘴,来试探自己对朝局的真实看法。

  一个念头浮上来,理智叫他闭嘴。

  可另一种冲动,自从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就一直压在心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他张开了嘴。

  “其实,为人之道,治国之道,又何尝不是如此?

  对国之奸宄,便要如这刀锋,寸步不让,斩尽杀绝。对天下万民,便要如这刀背,宽厚温润,承载一切。

  失了刚,则国无以立;失了柔,则民心不附。所谓王道,不过是‘刚柔并济’四个字罢了。”

  完了,这下逼装大了。装过头了!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房遗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但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了然。

  半晌,程处默挠了挠他那颗大脑袋,一脸懵圈地打破了沉默。

  “这话听着……怎么跟我爹酒后骂我的话有点像?但他嘴笨,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可说不出这么明白的道理。”

  一句话引得众人莞尔,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长孙冲也回过神来,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哪还有半点国公之子的矜持,活像个追星的少年。

  他凑上来,拉着李闲的袖子,絮絮叨叨地问那个覆土淬火的法子还能不能再讲细些,被房遗直一个眼神拉了回去。

  “李监丞,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来请教。”房遗直站直了身体,对着李闲,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长揖。

  临别时,李闲心里那个算盘倒是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四位尊神好不容易要走,总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回去,要是传出去说他李闲不懂规矩,以后在长安城还怎么混?

  他忙从后厨搬出四个小坛子,每人一坛“贞观春”。

  坛子不大,巴掌高,刚上泥封。

  他给每个坛子都系了根红绳,倒也像模像样。

  他这么做,一半是真心实意的待客之道。来都来了,空手走像什么话?另一半,说实话,是想赶紧把这四尊大佛送走。

  谁知这四位公子哥儿倒觉得如获至宝,一个个喜笑颜开地抱在怀里。

  “告辞!”

  房遗直翻身上马,在马背上勒住缰绳,回头看了李闲最后一眼,那眼神里似乎还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爽朗的笑意。

  四匹马撒开蹄子,马蹄声在西市的青石板路上敲出一串脆响。

  几个正在收摊的小贩纷纷侧目,看着这四个锦衣少年扬鞭而去。

  “那不是宿国公家的二公子吗?”卖胡饼的老赵扯了扯旁边杂货摊的徐娘子。

  “可不是嘛!旁边那个长得俊的,像是齐国公府上的。”徐娘子拍了拍围裙上的面粉,啧啧有声,“都往那个厨子的店里钻,这李掌柜如今是真了不得了。”

  “什么掌柜?人家如今是朝廷命官!六品的监丞老爷!”老赵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我听武侯说,前些日子进宫面圣,圣上亲口夸的!”

  李闲站在门口,目送那四道骑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送走了一众二代,总算能清净两天了。

  他这么想着,准备回后厨给自己炒个青菜,再卧两个鸡蛋,好好压压惊。

  今天这场面应对下来,他觉得自己至少瘦了二两,得补回来。

  熟悉的油烟味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才是他最安心的归宿。

  前厅的食客已经散了大半。

  一个不起眼的青衣小厮,趁着店里人多,凑到他柜台前,低声说了一句“东家有请”,塞给他一枚铜符和一张纸条,低语两句,便转身混入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闲心里咯噔一下。

  得,大老板又派活了。

  且说,今年二月份,战神李靖于阴山大破东突厥,生擒颉利可汗。

  这本是天大的功绩,洗刷了渭水之盟的耻辱。

  但这辉煌的背后,却是十余万归降的突厥部众涌入关内。

  如何安置这些昔日的狼,成了悬在李世民头顶的一把刀。

  想减税安抚百姓,但府库空了,安置这十几万张嘴的钱从哪来?

  想强硬镇压,又怕逼反了这些降卒,毁了自己“天可汗”的仁义名声。

  李世民被架在“千古一帝”的神坛上下不来,为了维持“四夷宾服”的面子,可谓是操碎了心。

  李闲拿到的这道密旨,就是让他以推销“贞观春”御酒的身份作为掩护,去长安城里那些安置胡人的邸店走动,暗中探一探这些亡国之民的真实想法,看看他们是真心归顺,还是包藏祸心。

  李闲苦笑着将纸条扔进炭盆里,看着火苗将它吞噬殆尽。

  他把围裙重新系上,从篮子里拣了两棵还算新鲜的青菜,在水盆里涮了涮。

  铁锅烧热,猪油下去,“刺啦”一声响,青菜入锅,翻炒两下,撒盐,起锅。

  又磕了两个鸡蛋,在锅边煎得边缘焦黄、蛋黄溏心。

  一碟青菜,两个煎蛋。

  他端着碗坐到后院的石凳上,就着冬天最后一丝暮光,一口菜一口饭地往嘴里扒。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了筷子。

  扒拉半天刚柔并济,自己倒成了那把被人握在手里的刀。

  有得选吗?

  他把最后一口蛋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味道确实不错。

  李闲心中也有了决定。

  刀锋所向没得选,那就劈开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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