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一个叫苏晚晴的学姐

　　两个小时后，所有人陆续完成了模拟飞行测试。

　　苍溟走出训练舱，感觉身体有些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连续两个小时的超高强度神识连接，让他识海深处那道尚未愈合的裂隙又开始隐隐作痛。

　　“苍溟同学，综合评分第一。”李墨白走过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九点八分，刷新了学校的历年记录。”

　　“没什么。”苍溟平静地说，“只是基础操作而已。”

　　“基础操作可拿不到九点八分。”李墨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应该知道，这个分数的含金量远超你表现出来的程度。系统不会只看表面的数据，它会深度分析你的灵力运用方式、神识控制精度，还有战术思维。”

　　苍溟没有说话。

　　“当然，我对你的期望远不止于此。”李墨白压低声音，“这次测试，你的能力大概发挥了七成左右吧？”

　　苍溟沉默了两秒：“八成。”

　　“八成？”李墨白笑了，“你确定？”

　　“...”

　　“算了，不拆穿你了。”李墨白摆摆手，“走吧，我带你们去食堂吃饭。养精蓄锐，明天就是最后的实战对抗环节。那个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说到实战对抗。”苍溟忽然问道，“李教授，您知道考场上那个用神识和我对话的人是谁吗？”

　　李墨白的脚步微微一顿。

　　“有这回事？”

　　“有。”苍溟说，“他的神识非常强大，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强。而且他好像认识我。”

　　李墨白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白色的光芒，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考场上有能力用神识和你对话的人...不多。”他缓缓说道，“除去教职员工，学生里可能只有那么一两个。具体是谁，我不好妄加猜测。但你可以放心——如果他对你有恶意，不会只是在考试时和你聊聊天那么简单。”

　　苍溟点点头，不再追问。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李墨白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不方便现在告诉他。

　　四人跟着李墨白来到食堂。

　　辉域无人机学校的食堂占地超过五千平方米，分为上下两层。一楼是普通学生的用餐区，提供自助餐和套餐；二楼则是教职员工和特训生的专属用餐区，据说食材都是特供的，含有丰富的灵力营养成分。

　　“今天吃什么？”白冽摩拳擦掌，“我要吃烤肉！越多越好！”

　　“伤员只能吃清淡的。”雀灵儿冷冷地说，“医师说了，你的经脉还没完全愈合，不能吃刺激性食物。”

　　“那是三天前说的！现在我已经好了！”

　　“你是医师吗？”

　　“你！”

　　“好了，听医师的。”苍溟打断两人的争论，“先吃清淡的，等彻底康复了再吃烤肉。白冽，你不是要打十个吗？如果明天因为吃坏肚子影响状态，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白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气鼓鼓地端着一碗白粥坐到角落，一口一口地吃，表情像在嚼蜡。

　　苍溟也端了一份清淡的套餐，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却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头看去，发现二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女生。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看起来二十岁出头，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裙，手持一卷古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雅从容的气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那枚徽章——学生会会长的徽章。

　　女生的目光落在苍溟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然后她迈步走了过来。

　　“你就是苍溟学弟吧？”她的声音很好听，清澈温柔，像山间溪流，“久仰了。我叫苏晚晴，学生会会长，三年级学生。”

　　“你认识我？”苍溟微微皱眉。

　　“当然。昨晚单枪匹马驾驶星辉消灭B级变异妖兽的事迹，已经在学生会内部传开了。”苏晚晴微笑着说，“一个刚入学的新生能做到这种程度，即便是有队友配合，也非常了不起。更何况——我听说你的队友都是第一次合作。”

　　“等等！”白冽从角落窜了过来，“谁说他单枪匹马了？我们也有帮忙的！要不是我们三个把灵力都灌注给他，他怎么可能——”

　　“白冽。”苍溟打断她，然后转向苏晚晴，“苏学姐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苏晚晴依然保持着微笑，“只是来认识一下未来的后辈。明天就是实战对抗赛了，说不定我们会在赛场上相遇。到时候，还请学弟手下留情。”

　　“学姐也要参加测试？”

　　“我是监考组的。”苏晚晴说，“但如果遇到有意思的对手，我会临时下场。这是学生会会长的特权。”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白冽才反应过来：“什么啊！这人谁啊？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临时下场？特权？不就是当了学生会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闭嘴。”雀灵儿难得地没有和白冽唱反调，而是沉声说道，“你知不知道苏晚晴是谁？”

　　“谁啊？”

　　“她是辉域无人机学校建校以来最强的学生。连续三年综合排名全校第一，实战对抗赛连续四十二场不败。”雀灵儿的表情异常凝重，“我入学前我爹给我看过她的资料。她的无人机驾驶技术已经超越了大部分教职员工。去年有一头A级妖兽出现在学校附近，她单人单机就解决了。而且是碾压。”

　　白冽张了张嘴，嚣张的气势肉眼可见地萎了下去。

　　“A级？碾压？她是什么修为？”

　　“金丹初期。”苍溟突然开口。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苏晚晴消失的方向。

　　“而且她的金丹品质极高，至少是七转金丹。灵力的凝练程度远超同级。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一股非常纯粹的木属性气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的灵根应该是最顶级的青木灵根。”

　　“木属性？”白冽愣住了，“那不是被我的金属性克制吗？按照五行生克——”

　　“五行生克只对同级别的对手有效。”苍溟摇摇头，“她的修为至少比你高一个大境界。在这种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五行生克没有意义。她能碾压你，不是因为属性优势，而是因为实力碾压。”

　　白冽沉默了。

　　她虽然性格暴躁，但并不傻。她能感觉到苏晚晴身上那种深不可测的气息。

　　“而且。”苍溟又补了一句，“刚才她走过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脚步。她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完全一致，误差不超过一毫米。这不是刻意控制的结果，而是长期训练后形成的肌肉记忆。这种人，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已经达到了极其恐怖的程度。”

　　“那明天的实战对抗...”白冽咽了口唾沫。

　　“祈祷不要遇到她吧。”雀灵儿说。

　　“不。”苍溟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恰恰相反。我希望遇到她。”

　　“为什么？”

　　“因为只有和真正的强者交手，才能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苍溟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我沉睡得太久了。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我完全不熟悉的模样。如果不去直面那些最强大的对手，我永远无法追上这个时代。”

　　其他三人都沉默了。

　　只有玄冥悄悄地抬起头，看着苍溟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

　　第六节夜深人不静

　　深夜，新生特训中心。

　　白冽和雀灵儿已经熟睡，一个磨牙一个说梦话。玄冥还是老样子，裹着被子缩在角落，呼吸均匀，但苍溟知道他没有真的睡着——那种呼吸的频率太规律了，规律到不像是自然的睡眠状态。

　　苍溟盘膝坐在床上，正在运转青龙一族的独门心法《青龙养神诀》，修复识海中那道尚未痊愈的裂隙。淡青色的灵力在他体内循环往复，如同一条小小的青龙在经脉中游走，每经过一次识海，裂隙就愈合一分。

　　按照目前的进度，最多三天，这道裂隙就能彻底痊愈。

　　但比起识海的伤，他的心里有更多需要理清的东西。

　　豪猪的变异。归墟组织。苏晚晴。还有考场上那个神秘的声音。

　　这一切看似毫无关联，但苍溟总感觉有一条线把它们串联在一起。只是他暂时还看不清那条线的走向。

　　忽然，他睁开眼睛。

　　窗外，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一闪而逝，像是有人刻意压制了气息，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苍溟悄无声息地从床上起身，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掠出窗外。

　　夜色中的辉域校园很安静，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衬得这夜格外清寂。

　　但那道灵力波动还在，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道一院。

　　苍溟收敛全身气息，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然飘向道一院。

　　道一院是学校最核心的区域，修仙无人机研究院的所在地。白天这里人来人往，到处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和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但现在已是凌晨三点，整栋楼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只有三楼一个窗口透出微弱的灯光。

　　那灯光很特别，不是普通的电灯，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冷光。苍溟能清晰感应到，那冷光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灵力。

　　他无声无息地飘到窗外，收敛全身气息，如同一片真正的影子，从窗帘缝隙中向里望去。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窗户，正弯腰查看着什么东西。苍溟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一头花白的头发和一件沾满油污的白大褂。但那人身上的灵力波动，苍溟永远不会认错——

　　是装备部的赵无极。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苍溟微微皱眉。

　　他没有惊动赵无极，而是继续观察。赵无极似乎正在操作一台精密的仪器，那仪器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不断扫描着桌面上一个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物体。

　　那物体呈暗银色，表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隐隐散发着某种邪异的气息。

　　苍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东西，他见过！

　　是那只变异豪猪獠牙的碎片！

　　“果然有问题。”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苍溟猛地转身，右手已经凝聚起一道风刃。但当看清来人时，他硬生生收住了攻击。

　　是苏晚晴。

　　她依然穿着那身素白长裙，手持那卷古书，在月光下宛如仙子。只是此刻她的表情不再是白天那种温柔从容的微笑，而是带着几分凝重。

　　“苏学姐？”

　　“跟踪我这么久，不累吗？”苏晚晴轻声说道，但语气中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你很敏锐，居然能发现赵教授的异常。”

　　“你也在调查他？”

　　“我调查的是那枚獠牙碎片。”苏晚晴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缝隙看向屋里，“昨晚清剿任务结束后，獠牙碎片被送到装备部进行材料分析。按照规定，分析报告应该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并上报。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七十二小时，报告依然没有提交。”

　　“赵教授在隐瞒什么？”

　　“不知道。”苏晚晴摇摇头，“但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赵无极教授是学校最资深的材料学专家，也是修仙无人机项目的核心成员。如果他出了问题，整个项目都会受到影响。”

　　屋里，赵无极似乎完成了扫描。他直起身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露出疲惫而苍老的面容。然后他从仪器中取出一个数据存储器，插入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个人终端的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复杂的分子结构图。苍溟和苏晚晴都屏住了呼吸，仔细辨认那个结构图。

　　那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结构——既有有机物的碳骨架，又有金属晶体的格子排列。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构被某种未知的方式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物质形态。

　　“生物合金。”苏晚晴低声道，“这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产物。”

　　“你的意思是...”

　　“有人制造了这种合金，并故意让豪猪吸收。”苏晚晴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他们用豪猪做实验。”

　　就在这时，赵无极的个人终端突然弹出了一条通讯请求。

　　赵无极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明显变了。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低沉嗓音从通讯器中传出：“东西分析完了吗？”

　　“分析完了。”赵无极的声音有些低沉，“和上次一样，是一种全新的人造生物合金。结构复杂度远超现有的任何技术，而且具备自我修复能力。如果能够量产，将会彻底改变现代炼器体系。”

　　“报告呢？”

　　“还没有提交。”

　　“为什么？”

　　赵无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这种合金的制造过程需要大量活体妖兽的骨髓精华。每制造一公斤合金，至少需要牺牲三头C级以上的妖兽。如果要量产...代价太大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赵无极，你还记得你儿子的病吗？”

　　赵无极的身体猛地一颤。

　　“别忘了，只有我们能提供那种特殊的药材。如果你还想让他活着，就乖乖配合我们。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数据报告。否则——”

　　通讯中断。

　　赵无极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数据存储器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缓缓蹲下身，苍老的身影在幽蓝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和无助。

　　窗外，苍溟和苏晚晴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

　　第七节归墟的影子

　　“归墟。”

　　苏晚晴低声吐出两个字。她站在月光下的梧桐树影里，素白的长裙被夜风轻轻吹动，整个人清冷得像一尊玉雕。

　　两人已经退到了道一院百米外的实验楼天台。这里空旷安静，视野开阔，不用担心被偷听。

　　“你确定？”

　　“八成把握。”苏晚晴说，她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那种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那种威胁的语气，还有那种能掌控稀有药材的势力...只有归墟符合所有条件。学生会一直在秘密调查这个组织，我们已经追踪他们整整一年了。”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不知道。”苏晚晴微微摇头，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但他们选择在辉城活动，目标大概率是我们学校的修仙无人机技术。辉域是目前全球唯一能将修仙术法和现代科技完美结合的教育机构。在一些野心家眼中，这里的价值比一个灵石矿脉还要大。”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实验大楼：“而且，这段时间学校里很可能有内奸。”

　　“内奸？”

　　“我查过最近三个月的实验事故记录。”苏晚晴从随身的古书中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苍溟，“灵力动力系统故障率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七，阵法刻录失败率上升了百分之五十二，材料损耗率更是翻了一倍多。这些都是近三个月集中爆发的问题，在此之前，学校的实验事故率一直稳定在很低的水平。”

　　苍溟接过纸，上面的数据密密麻麻，每一项都标注了精确的时间和数值。这张看似简单的统计表，背后不知道是多少个不眠之夜的调查结果。

　　“你怀疑有人在故意破坏？”

　　“不一定是破坏。”苏晚晴认真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也可能是有人在秘密窃取实验数据，导致系统出现异常。这种手法很高明，每次事故都伪装成了设备老化和操作失误，很难查出真正的原因。我也是花了整整一个学期，才从数据中找到这些蛛丝马迹。”

　　“赵无极教授...他也是内奸？”

　　“我不确定。”苏晚晴的语气有些复杂，“赵教授在学校工作了二十多年，一直是公认的模范教师。他的儿子赵明远是我们学校的研究生，三年前在一次妖兽清剿任务中中了奇毒，从那以后一直昏迷不醒。赵教授为了救儿子，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如果归墟用解药来威胁他...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选择。”

　　苍溟沉默了。

　　他想起了赵无极蹲在地上的那个苍老背影，那无助的姿态，那颤抖的手指。

　　一个父亲，为了救自己的孩子，会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其实很清楚。在三千年的漫长岁月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

　　“需要告诉学校吗？”他问。

　　“暂时不用。”苏晚晴摇头，“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那通电话是加密的，声音经过了多重变声处理，就算拿出来也证明不了什么。贸然上报反而会打草惊蛇。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我怀疑学校高层自己也知道一些事情。有些事情，他们选择不说，也许有他们自己的考量。毕竟在这个世界里，有些棋局，需要我们这些做棋子的自己去下。”

　　“那你想怎么做？”

　　“继续观察。”苏晚晴说，“明天就是实战对抗赛，所有教职员工和学生都会集中在赛场。如果归墟想要搞什么动作，那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你想在赛场上设局？”

　　“不是我。是我们。”苏晚晴看着苍溟，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狡黠，“苍溟学弟，我有一个计划。但这个计划需要你的配合。”

　　“说来听听。”

　　苏晚晴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苍溟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但你确定那个人可靠吗？”

　　“不确定。”苏晚晴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所以我需要你去试探一下。放心，不会有危险的——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明白了。”

　　苍溟转身准备离开，但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苏学姐，你为什么信任我？”他没有回头，“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夜风拂过琴弦。

　　“因为我知道你是谁，苍溟。”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东方青龙一脉最后的血脉。三千年的沉睡者。应劫之人。你以为学校为什么会在你入学的第一天，就让你去执行清剿任务？你以为李墨白教授为什么要告诉你归墟的事情？你以为为什么我会在这么多人里，偏偏选择和你合作？”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苍溟学弟，这盘棋，从你踏进辉域校门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棋局的一部分了。躲不掉的。”

　　苍溟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苏晚晴的笑容依然温柔，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那是一种看透了太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眼神——清醒、锐利，带着一点疲惫，却依然坚定。

　　苍溟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温柔从容的学姐，也许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考场上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苏晚晴眨了眨眼睛，忽然露出一个纯真无辜的笑容。

　　“什么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苍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流光远去，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个学姐，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转身朝宿舍走去。走了几步，却忽然感应到了什么，脚步猛然停住。

　　不远处的另一栋实验楼天台上，一个人影站在月光下。

　　那人戴着一张银白色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但从那眼孔中射出的目光，却如同实质，落在苍溟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

　　“谁？！”苍溟低喝一声，右手已经凝聚起一道凌厉的风刃。

　　面具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向了苍溟的胸口。

　　然后，那人缓缓翻转手掌，五指张开——

　　掌心处，赫然是一个图案。

　　那是一条盘踞的青龙图腾。

　　但与苍溟认知中的青龙图腾不同，那条青龙的双眼是猩红色的，张开的龙口中衔着一颗黑色的珠子。整个图案散发着浓郁的不祥之气，和苍溟血脉中传承的青龙印记截然相反。

　　苍溟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身形暴起，朝那栋实验楼冲去。但面具人的速度更快，只是轻轻向后一跃，就融入了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苍溟落在天台上，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他蹲下身，在天台边缘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碎片。碎片呈暗银色，表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和豪猪獠牙上的生物合金一模一样。

　　苍溟死死攥着那块碎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归墟。

　　青龙图腾。

　　还有那个面具人。

　　这一切，和他沉睡之前发生的那件事，是否有关联？

　　三百年前，青龙一族一夜之间从世间蒸发。族中长老、兄弟姐妹、子子孙孙，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苍溟一人活了下来，被封印在深山之中，沉睡了整整三百年。

　　醒来之后，他一直在寻找族人失踪的真相。但所有的线索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无论他怎么追查，都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直到今天。

　　那个面具人掌心的青龙图腾，虽然邪异，虽然扭曲，但那确实是青龙一族的印记。而且那种气息...苍溟不会认错。那是血脉同源的气息。

　　他的族人，也许还活着。

　　而这个所谓的“归墟”组织，很可能就是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

　　“归墟...”苍溟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眼中光芒明灭不定，“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想做什么。我以青龙之名起誓——我一定会找到你们。一定会。”

　　他将金属碎片收好，纵身跃下天台，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那栋实验楼天台上，面具人从阴影中重新浮现。

　　银白的面具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那人看着苍溟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面具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

　　第八节天亮了

　　清晨六点，新生特训中心。

　　白冽从床上弹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空气挥了三拳。

　　“实战对抗！实战对抗！实战对抗！”

　　每一拳都带着破空声，空气在她拳锋前被压缩成白色的雾气，然后炸开。第三拳挥出的时候，床头柜上一个无辜的杯子直接飞了出去，在地上摔成了八瓣。

　　“你能不能消停点？”雀灵儿被吵醒，一脸生无可恋地把被子蒙在头上，“现在才六点！比赛九点才开始！你再吵我就把你头发烧光！”

　　“我兴奋啊！”白冽完全不管她的威胁，继续在原地蹦跳，把地板踩得咚咚响，“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打架了！我已经等了一周了！整整一周！”

　　“三天。”雀灵儿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来，“出院才三天。”

　　“三天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以前我每天至少打三场！这三天一场都没打，浑身都要生锈了！”白冽说着又做了十个空翻，落地时把地板踩出了两个凹痕。

　　苍溟坐在自己床边，看着两人的日常互怼，微微摇了摇头。

　　他几乎没有睡。昨晚的事情一直在脑海中盘旋——赵无极接到的那个威胁电话，神秘的面具人和邪异的青龙图腾，还有那块残留着归墟气息的生物合金碎片。

　　那块碎片现在正安静地躺在他口袋的夹层里，隔着衣料都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但他没有把昨晚的事情告诉队友。

　　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不想让他们分心。白冽的伤刚好，雀灵儿还在为实战对抗做心理准备，玄冥...算了，玄冥就算知道大概也只是打个哈欠，说一句“好麻烦”。

　　今天的实战对抗赛，是他们这个小队面临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考验。如果因为别的事情影响了状态，反而得不偿失。

　　“玄冥呢？”他忽然问。

　　角落里，玄冥的被子已经叠得整整齐齐，但人不在床上。

　　“不知道。”白冽终于停止了蹦跳，“我起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这家伙平时不是最赖床的吗？怎么今天起这么早？难道被我的战斗热情感染了？”

　　话音刚落，门开了。

　　玄冥慢悠悠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品袋。食品袋上印着学校食堂的logo，里面装着四个保温盒。

　　“早。”他打了个哈欠，“我买了早餐。今天的特供是灵米粥和五香灵鸽蛋，据说能快速补充灵力，特别适合赛前吃。”

　　“你居然会主动早起买早餐？”白冽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说你昨晚被什么附体了？”

　　“因为今天要比赛。”玄冥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泌出了泪花，“早点搞定早点收工，我好回来补觉。所以得提前做好准备，争取速战速决。对了，比赛规则里有没有投降按钮？按一下就能直接结束的那种？”

　　白冽：“...当我没说。”

　　苍溟接过玄冥递来的粥，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米香混着淡淡的灵力气息扑面而来。

　　粥的质地晶莹剔透，每一粒米都饱满圆润，表面泛着微光。那是灵米特有的光泽——这种米只生长在灵力充沛的特殊环境中，一年只能收获一次，每一斤的价格都相当于一个普通家庭半个月的开销。学校居然把它拿来做早餐，财大气粗可见一斑。

　　“玄冥。”

　　“嗯？”

　　“昨晚你睡得好吗？”苍溟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闲聊。

　　玄冥咬了一口灵鸽蛋，含含糊糊地说：“还、还行吧。枕头还是有点硬，不过比前几天好点了。回头我得找宿管再申请一个乳胶枕...”

　　“中间没有醒过？”

　　“没有啊。一觉到天亮。”玄冥又咬了一口蛋，忽然停住，那双永远眯着的眼睛微微张开了一道缝，“怎么？昨晚出什么事了？”

　　苍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他移开目光，“只是听到外面有动静，以为是你出去了。”

　　“哦，那可能是野猫吧。”玄冥重新把眼睛眯起来，继续吃蛋，“学校里有挺多流浪猫的。上次我还看到一只橘猫在偷吃实验室的灵草。”

　　苍溟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玄冥在撒谎。

　　他昨晚出去的时候，玄冥的床铺是空的。

　　而且玄冥的鞋底，沾着几粒湿润的泥土。那种泥土的颜色和质地，和学校实验楼周围的花坛土壤完全一致。

　　他昨晚也出去了。

　　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苍溟没有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果玄冥选择不说，那自然有他不说的理由。

　　但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个永远睡不醒的懒散室友，也许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

　　吃过早饭，四人前往赛场。

　　赛场设在学校的综合训练场。这是一个占地超过五万平方米的巨大场馆，穹顶高达一百米，四周是层层叠叠的观众席。场馆中央是一片开阔的空域，空域上方悬浮着数十个全息投影装置，可以实时显示比赛画面和数据。

　　当四人走进场馆时，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参加比赛的学生，还有不少老师和学校的行政人员。苍溟甚至看到了几个穿着军装的军官——那是军队派来观摩学习的代表。

　　“这么多人？”白冽倒吸一口凉气，“我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测试，怎么这么大阵仗？”

　　“辉域无人机学校的摸底测试，本来就是外界关注的重点。”雀灵儿说，她的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尤其是实战对抗环节，各大家族、军方、甚至是国外的一些势力都会派人来观摩。我爹说过，每一次摸底测试都是一次‘展销会’，表现优秀的学生会被各大势力提前预定。”

　　“预定？”

　　“就是提前签合同。毕业之后直接进入对应的单位。”雀灵儿说，“所以很多学生都会在摸底测试上拼尽全力。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否则没人会记住你。”

　　“那我也要赢得漂亮！”白冽握紧拳头，“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白虎一族的厉害！”

　　“你先能上场再说吧。”雀灵儿白了她一眼，“康复令虽然解除了，但医师说你还是不能过度使用灵力。要是打到一半经脉又裂了，我可不会管你。”

　　“不用你管！”

　　四人走过选手通道，来到了备战区。

　　备战区已经聚集了十几支队伍，每支队伍都是四人配置。这些队伍有的穿着统一的队服，有的则是便装。但无一例外，每个人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苍溟的神识轻轻扫过全场，心中暗暗估算。在场的学生中，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中期，最高的已经达到了筑基巅峰，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这些放在外界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但在这里，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考生。

　　“看那边。”雀灵儿忽然压低声音，下巴朝一个方向微微一抬。

　　备战区的东南角，一支队伍正在做赛前热身。那支队伍的四人都穿着黑色的队服，胸前别着统一的金色徽章。他们的队长是一个高个子青年，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短发利落，眼神锐利如鹰，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延伸到嘴角的狰狞疤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边悬浮着的那架无人机。那是一架通体漆黑、造型如同某种掠食猛禽的无人机，机翼上铭刻着暗红色的阵法纹路。那些纹路不像普通阵法的几何图案，倒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苍溟的目光微微收缩。

　　那种气息...他在那块生物合金碎片上感受过类似的灵力波动。

　　“他们是归墟的人？”他压低声音。

　　“不是。”苏晚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边，手里还是那卷从不离手的古书，“他们是暗刃小队，研究生院的队伍。那个队长叫秦战，金丹初期，雷属性天灵根。去年实战对抗赛的冠军队。”

　　“雷属性？”雀灵儿皱眉，“那他是我的克星。雷克火。”

　　“不止克你。”苏晚晴说，“雷属性的攻击速度是所有属性中最快的，而且附带麻痹效果。对上他，反应稍慢就会被一套连招直接带走。去年决赛，他对面的火属性选手连释放术法的时间都没有，开场三十秒就被击落了。”

　　“三十秒？！”白冽的眼角跳了一下。

　　“不过你们不一定会遇到他们。”苏晚晴看向备战区另一边，“你们的首轮对手，是那边那队。”

　　她指向备战区的西北角。那里有一支队伍正在围成一圈低声讨论战术，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他们的队服上印着一个蓝色的水滴标志。

　　“流水队，二年级普通班，队长林枫，筑基后期，水属性。副队长陈雨，筑基中期，木属性。整体实力不算太强，但配合非常默契。去年的新生赛上，他们以全胜战绩打进了八强。”

　　“筑基后期而已。”白冽不屑地说，“我一个人就能打四个！”

　　“未必。”玄冥罕见地主动开口，他看着那支队伍，语气多了几分认真，“水属性虽然攻击力不强，但最擅长以柔克刚。你的攻击越凶猛，他们的防御就越有韧性。而且水木相生，他们的续航能力一定很强。如果打消耗战，你未必能占到便宜。”

　　白冽愣了一下，然后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一直在睡觉吗？”

　　“呃...猜的。五行生克嘛，基础常识。”玄冥立刻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还配合着打了个哈欠，“好了，该上场了。赶紧打完赶紧收工。”

　　“上场了！”李墨白的声音在备战区响起，“所有参赛队伍请注意！第一轮对抗赛将在十分钟后开始！请各队伍按照赛前抽签的结果，进入对应的比赛场地！”

　　四人对视一眼。

　　“走吧。”苍溟率先迈步，“第一轮，不要轻敌。”

　　“谁轻敌了？”白冽大步跟上，“看我三分钟解决他们！”

　　“你刚才不是说一个人打四个吗？现在又三分钟了？”雀灵儿在后面凉凉地补刀。

　　“你闭嘴！”

　　四人吵吵闹闹地走向比赛场地。

　　观众席上，苏晚晴轻轻翻开手中的古书，书页之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小字。

　　“青龙出，四象归。风云起，天命催。”

　　她看着苍溟走向赛场的背影，目光复杂。

　　“应劫之人...吗？”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没有人听到。

　　---

　　【作者的话】

　　各位读者朋友们好！第二章到这里就结束了，再次感谢大家的陪伴。

　　这一章里，四神兽小分队从医院出来，迎来了入学后的第一次正式考验——摸底测试。理论考试让他们怀疑人生，模拟飞行让他们各显神通，而即将到来的实战对抗，将会是真正的考验。

　　同时，这一章也埋下了几条重要线索。赵无极教授和神秘人的通话、面具人的青龙图腾、归墟组织的影子...这些都在告诉苍溟，这所学校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从踏进辉域校门的那一刻起，他和他三个不太靠谱的队友，就已经身处于一场巨大的棋局之中。

　　接下来的剧情会更加紧张刺激。实战对抗赛上会发生什么？神秘的面具人还会再次出现吗？那个隐藏在学校里的内奸，究竟是谁？

　　欢迎大家把猜测写在评论区。每一条评论我都会认真看，说不定你的猜测就是正确答案！

　　好了，让我们来看看第三章的预告吧。

　　---

　　【下一章预告】

　　实战对抗赛正式开始！苍溟小队首轮对阵流水队。

　　比赛刚一开始，白冽就犯了她的老毛病——脱离编队，独自冲锋。当她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敌方阵型时，却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水属性的韧性加上木属性的续航，将她的狂暴攻击一一化解，反而把她困在了层层叠叠的水幕之中。

　　“我说过了，你不听指挥，就别怪我们不管你。”雀灵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谁要你管！”白冽咬牙切齿，准备强行爆发灵力冲破水幕。

　　但就在这时，苍溟出手了——

　　如果你们以为流水队是这轮最可怕的对手，那就大错特错了。真正的威胁，正在备战区暗中注视着他们。秦战抚摸着自己脸上的疤痕，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

　　“青龙吗...有意思。”

　　第三章：【首战——漏洞百出的团队】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请加入书架，投出您宝贵的推荐票和月票，这对作者至关重要！明天同一时间，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