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美利坚1927:我情报每日刷新

第83章 六十二街

  “我也要您知道一件事。”穆兰尼说,“我这个位置,下面有三十年警员上来的人。这三十年里,他们也有过他们自己的纸,记着我家人的纸。我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到今天,不是因为别人手里没有那张纸,是因为我没让拿那张纸的人,活到能用那张纸的时候。”

  穆兰尼把那张纸推回来。

  “这一份您拿回去。”他说,“下次别再写。我们之间,今天讨论的,是公事。公事我办,但是私事您不要碰。”

  杨夏看着他。

  这是一个老练的人。

  这种老练值得尊重。

  杨夏点头。他用右手把那张纸接回来,动作不太自然,纸卷了一下边角。他把纸折好,放回内袋。

  “我答应您。”杨夏说,“只要您今天办我说的三件事,那张纸我回去就烧掉。”

  “我相信您。”穆兰尼说。

  他不相信。但这种“相信”也是公事。

  杨夏站起来。

  二十分钟,到了。

  走出警察局总部大楼的时候,是九点十六分。

  外面下了一阵小雨,雨从北边来,凉,但不冷。

  杨夏让威廉把翻译送回皇后区那个仓库。

  他自己叫了一辆出租车,他不能再坐荣格家族的车。他要让自己在城里活动的时候,看起来更像一个独立的人,这样别人不容易把他和荣格家族绑在一起。

  “去六十二街。”杨夏对司机说,“和阿姆斯特丹大道的拐角。”

  富兰克林的报社办公室在六十二街那一片。

  他到的时候,富兰克林正在跟另一个记者吵架,他们吵的是头版的标题。富兰克林想写“船只在大西洋遭遇异常事件”,另一个记者想写“梅克伦堡号离奇晚点”。

  杨夏走进去的时候,富兰克林看见他,话停了。

  更准确地说,富兰克林看见杨夏的左肩,话停了。

  富兰克林没有像安雅那样哭。富兰克林是新闻记者,记者的训练让他在看见任何“异常”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评估“这件事能写多大的新闻”。他评估了大约三秒。

  然后他说话了。

  “这个故事的标题,”他说,“‘东海岸最危险的中国人’。”

  杨夏没笑。

  “富兰克林。”他说,“皮特今天上午有没有来?”

  “来过。”富兰克林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卷起来的报告,“他要的‘异常报告’。我整理了七十六条。其中三十一条是过去三天的。这三十一条里,”富兰克林顿了一下,“有十四条,集中在曼哈顿下城的下水道系统。”

  杨夏接过报告。

  他用右手打开,动作慢,因为他要先把卷起来的纸用手指压平。

  报告上的“异常”按时间顺序排:

  3月12日凌晨1点07分,洛克菲勒中心地下车库的清洁工报告,听见地下传来“像是大型动物呼吸”的声音。

  3月12日凌晨3点14分,市政下水道系统的两名维护工人在第34街下水管道里失踪。其同事在管道里发现“大量灰白色粘液”,但没有发现人。

  3月12日晚上11点29分,曼哈顿下城多处雨水箅子冒出“颜色异常的水蒸气”。水蒸气是灰白色,但有“鱼腥味”。

  3月13日凌晨5点42分,纽约港务局报告,靠近曼哈顿岛南端的港口水域,发现大量“灰白色漂浮物”。他们当时以为是污染,没有调查。

  ……

  杨夏看完十四条。

  克拉肯的本体在曼哈顿下城的下水道系统里。

  但是下水道系统大,从巴特里公园到第十四街,地下的管道总长度超过三百英里。一只巨大的生物在三百英里的管道里,不可能在两天之内被精确定位。

  他需要一种更直接的方法。

  “富兰克林。”他说,“我需要一个特殊的人。一个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的人。这种人,纽约市这一年里有没有过他们的传闻?”

  富兰克林看着他。

  这种问题不是普通记者会被问到的问题。但是富兰克林这一周里见过的事情,已经让他从“普通记者”换成了别的什么。

  “有一个。”富兰克林说,“下东区,亨利街,七十四号。一个吉普赛女人,叫米尔卡。”

  “她有什么本事?”

  “去年市政府寻找一个失踪的犹太小孩,找了两个月没找到。警察局的一个老警官半开玩笑地去找过她。她让那个警官给她一件孩子穿过的衣服。她把衣服烧了,看着烟。然后她说出了一个地址。第二天警察去那个地址,找到了那个孩子,孩子已经死了,但是位置精确到房间号。”

  杨夏点头。

  “她要多少钱?”

  “一般问事二十五美元。”富兰克林说,“但是大事,她要价更高。”

  “我直接去。”杨夏说,“你跟我去吗?”

  富兰克林想了三秒。

  这种“想了三秒”,杨夏看得懂。富兰克林在权衡:跟去意味着他能写一个更大的故事,不跟去意味着他更安全。

  “我跟去。”富兰克林说,“但是我不带笔记本。”

  这句话翻译过来:他跟去,但是这次的事,他不一定写。

  杨夏点头。

  亨利街七十四号是一栋四层公寓楼。

  楼底层是一家裁缝店,招牌上写着希伯来字,上面三层是住户。米尔卡住在三楼。

  杨夏走上楼梯的时候,他这副身体走楼梯没问题,但是他要扶栏杆,他只能用右手。这种“只能用一只手”的笨拙在楼梯上特别明显。丝婉走在他身后,没说话。

  米尔卡的门没贴牌子。富兰克林敲门,敲了一种特殊的节奏:三下,停一下,两下。这是富兰克林之前来过的痕迹。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一个老女人。

  是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皮肤偏深的、穿一件深红色长裙的女人。她头发是黑色的,盘在脑后;左耳上挂着一只大约鸡蛋大小的、镶嵌着深色石头的耳坠,只挂左耳,右耳是空的。

  她看了一眼富兰克林。

  然后她看了一眼杨夏。

  她看杨夏的时间,比看富兰克林长。

  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左肩往下,空的那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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